捉拿
阿和仿佛没看到他紧绷的身体,也无视他脸上的笑,只是静静看着他:“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心中难安。白雪观之事,我亦有责任。我捉你回去,不仅是为枉死的那些人,也是为你我赎罪。”
薛洋的笑僵在嘴边,再也笑不出来。他实在没想到阿和会如此坦诚直白,但他也着实恼怒不解:“此事毫无证据,哥哥你就当不知情不好吗?常氏之事你都未指责我半分,为何此事你偏要如此在意?何况是他们得罪我在先,落得如此下场,不过是技不如人、罪有应得罢了。”他只恨做的还不够干净,他应该将宋岚灭口,再找时机将晓星尘重伤、再将宋岚之事告诉他,在他悔恨之际将他毁尸灭迹,这样既报了仇解了心头之恨,也不会出现今日之事。
一步错,步步错,怪他当时太过得意了。
再听这些黑白不分、毫无悔改的话,阿和已毫无波动,心麻木到极致时,竟仿佛整个人被冻结到僵化,再无半分触动。
他此刻眼眶明明酸胀难受,却只听到自己平静至极地语气:
“常氏在栎阳仗着身为仙门世家欺凌百姓、作恶多端。他辱你在先,你报复在后,是以你虽是行事太过,我却想着你自幼无人教导,才会如此。我既认你为弟,但因我身体之故,一直未能尽到兄长教导之责。”
说到这,语气停顿,抬眼细细看向薛洋:“此前宋子琛道长与你发生争执之时,便曾言你行事不妥,我虽是有心邀你去云深不知处想让叔父兄长帮扶教导,却因你是金氏客卿,有要务在身未曾前去,我身为兄长未能及时归正你的行为,这才有了常氏灭门以及今日这等惨事,所以此事亦有我之过。——这是我第一错”
薛洋想起当日阿和邀请他去蓝氏,而他因阴虎符之事以及常氏之事未曾前去,一直到现在,他也未曾去过哥哥生长的地方。却原来在那么早之前,哥哥已经在为他考虑了。既然如此在意他,为何这次就不能放过他呢?毕竟,这次和常氏又有什么不同呢?何况,他并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做的又怎样,没有证据他们又能耐他如何。
薛洋忍不住争辩:“姓宋的伤我再先,我报仇有何不对?他说我行事恶毒,他又好得了哪去?”
看着仍不知悔改,将人命视做儿戏的人,阿和忽然觉得有些讽刺:“你所谓的报仇便是用无辜之人的性命当做你报复的踏板,二十几条人命在你眼中竟如此不值一提?!你既要报仇那就光明正大地找两位道长决斗,何苦连累以他人的性命作筏。”
“白雪观中多为收养的幼童,你自幼孤苦,他们、你竟也下得去手!”
“说来说去,哥哥就是觉得我活该被欺负。他们无辜?哈哈,就凭他们是姓宋的同门,他们就死有余辜。我自是要找他们报仇,现在他们不都得到报应了吗?”薛洋冷笑,怒到极致竟是笑出了声,他知道此事已没法善了,必须找机会逃离二人。
听他这些恶语,蓝湛面上罩上一层寒霜,语气寒意凛然:“不知悔改,当诛。”
薛洋嗤笑:“含光君好大的威风,我今日能站在这里,不还要多谢你们蓝氏的庇护?你又有什么资格?”嘲讽十足。
蓝湛周身已是寒意凛冬,手中避尘剑气肆意,眼中杀意四溢。
阿和却神色平静接道“不错,你说的对,若非我执意要保你,兄长他们也不会多管此事,蓝氏也不会涉及其中。说到底,累及蓝氏名誉,皆是我之过。”
“这便是我的第二错。”
话已至此,薛洋便知此事绝无挽回余地,眼中沁出恨意,又夹杂着微不可察的恼悔,咬紧牙道:“哥哥,你当真要如此?”
阿和抬起手中眷佑,面无表情:
“我已错上加错,既你因我之故犯下如此大错,那便由我将这错误终结。”
“你我理念不同,终究不是一路人。这声哥哥,我实在担不起。”
见他剑指向自己,薛洋大笑起来,笑的眼角都溢出眼泪,身子弯了半分:“好好好!不愧是殊华君,真是正直无私、善恶分明啊。只是不知道那些死在我手上的人在地下会不会感谢殊华君你呢?会不会入梦去…”
话中恶意满满,语气中的愤恨不平掩都掩不住。话未落,身子却猛然直起,左手一扬,大片白色的毒粉洒向阿和、蓝湛二人,身子则飞速向西南跃出,头也不回地急速逃离。
两人迅速后退避开毒粉,实没想到他竟会突然出手。对视一眼,当即追去。
话既已说明,薛洋便知此事再无回转可能,心下也不再有侥幸之意。他知两人与金氏那些人全不同,那些对付金氏门人的招数对他们用处不大。但他更知道两人名门出身,在俗世有诸多顾念,是以逃跑路线专挑热闹人多之地,他对普通人下手毫无顾忌,但阿和他们却要顾及这些人的安危,行动起来颇为被动,只能想法子逼他往荒郊野外,远离人多之地。
这样你追我逃,虽是诸多波折,却终是将人逼进了一处山林。
眼见无路可逃,薛洋不再掩饰,掏出胸口藏匿的阴虎符,将附近的尸体全部召唤出来,眼中凶光毕露。
见此,阿和抱琴而坐,手下轻勾快挑,急速高昂的音调在林中盘旋,前方的走尸顷刻被封印倒地。蓝湛的剑已冲过尸群直刺薛洋右肩,断其行动。
薛洋躲避不及,立时身上再次多出一道血痕,他脚下不停闪躲,时不时撒出毒粉暗器,眼神急切观察四周,极力寻找生路。若是只有阿和一人,他或许还能找机会逃脱。但现在他们二人合力抓捕他,两人又配合默契,阿和封印走尸,蓝湛与他对战。他修为自是不如蓝湛,再这样下去定是难以逃脱。
薛洋能与蓝湛对战这许久,不过是他出手狠辣至极,招招阴毒致命,就算重伤自身也毫不顾及,但蓝湛却要顾及不伤他性命,颇为受限。
将尸体全部封印,阿和这才追上两人,皱眉看着这场毫无悬念的打斗,明明身处下风,薛洋却仍是顽固抵抗,身上的衣袍竟已被血侵染透尽。
阿和并未上前插手,只是叙述事实“你打不过阿湛,束手就擒吧。”
此刻,薛洋被一剑掀倒在地,却只是摸了摸嘴角的血迹,哼笑道:“打不过又如何。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们回去。我没做错,凭什么要认。”说罢,撑着起身持剑还击,再度被击飞倒地。
看他到如今还是如此执迷不悟、毫无悔意,阿和手心攥紧,眉宇间透出丝丝疲惫,声音缓慢冷淡:“你就算是死了,我也会把你的尸体带回去,埋于白雪观赎罪。”
薛洋顿住,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他,没想到他竟会真的这么心狠。他自认自己不算什么好人,但对于他这个‘哥哥’,他却是真心实意,甚至有着私心。但他从没想过,他们竟然也会有今日。
定定地看着他良久,薛洋蓦然笑了起来:“好,想要我随你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阿和静静的回望着他:“你待如何?”
“我要你——”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应该这段剧情就能结束了,有时候写的时候用词怎么也想不到,等到写完发出去自己再看的时候就又想到了,但话本修改限制好多啊 真麻烦 第一次见修改还有限制的 好麻烦啊 脑细胞都要不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