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口
一路西南而下。这次,左手指向的方向正是蜀东地区。蜀州外围环山群立,自然之力化作屏障,将这片土地外层环绕隔断,内里却是平原之势,河流居多。整体地形西南偏高多山林,东北地势平坦多河谷。
蜀东因地较偏,高山河谷居多,是以大多地方常年雾气弥漫。路面崎岖不平,越往西南,视野便越发受阻。三人随着左手的指引,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一个村庄的三岔口停下。三条路通往不同的方向,其中两条路上光秃秃的,能看出来是常走的路道。另外的一条却是杂草丛生,浓浓密密的都有半人之高,若不是路口前一块厚重经历风霜的石板,实在看不出这竟是一条路道。
石板上也已有裂痕,几颗杂草从缝隙中钻出,在石板上迎风张扬。上面刻了两个大字,应该是这条路道通往之处,只是年久失修,只隐隐能勉强看出下面是一个‘城’字,上面那个字笔画颇多,字又繁琐,刚好又在那几道裂痕之上,竟是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字了。
魏无羡把上面的杂草拔掉,又擦拭干净上面的尘土,三人仔细研究查看。半响,魏无羡拍拍手直起身子,放弃了:“算了算了,还是去问问这些村民吧。”反正再看也不出来,还不如直接问问比较快。
实在是看不出来这是什么字,阿和也放弃了,看了看不远处的村民,点了点头,拉着蓝湛坠在魏无羡身后十步开外,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
套近乎打听事还是得魏无羡来。
魏无羡当然也没指望他们俩,就蓝湛那张冷脸,他怕还没走近就把人吓跑了。至于念清,呵,你觉得蓝湛会不跟着?!
还是得靠自己!魏无羡当即挺了挺胸膛,笑容满面地走向最近的几名农家女。
村庄都是茅草盖顶,篱笆围墙的土房,零零散散地错落着,院落里养着花色斑驳的母鸡小鸡叽叽喳喳啄着洒落的米粒,屋顶上立着一只凶叨叨气昂昂的公鸡似在巡查领地。几名农家女笑谈着撒米喂鸡。远远看见三位朝这边走的男子,几个人还偷偷地拿眼神打量着,小声讨论着什么,脸上俱是好奇。
只是随着三人越走越近,几名女子脸上才显出些慌乱来,似乎有些想扔下手中盛米的簸箕躲进屋里。魏无羡连忙三步并做两步上前,笑吟吟喊道:“几位姐姐,麻烦了,跟你们打听个事。”
几名女子有老有少,见这跑在前头说话的年轻人语气带笑,年纪看着不大,说话倒也礼貌,这才慢慢镇定下来。而不远处的两个人看着倒也是不大,虽然其中一个看着冷冰冰挺吓人的,但两个长得倒是挺好看,看起来也不像坏人,倒像是戏文里的世家公子似的。
几人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个年长的先开了口:“几位公子要问什么?”
魏无羡便笑指着那块石碑:“几位姐姐,这石碑上刻的是什么字啊?”
听闻这个问题,几个女子的脸色齐刷刷的变了,犹豫半响,才吞吞吐吐、断断续续的小声说了起来。魏无羡边认真听边插几句,脸色一直带着笑,不过一会儿,几个女子的面色俱舒展开来,说话也更细致了些,到了最后,还对他不怎么熟练地笑了笑。
阿和惊叹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赞叹。不论过了多少年,他都对魏无羡的这种能力佩服有加——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获得他人的喜欢,自然的融入。
论人际交往这一块,就他认识的人中,也只有阿瑶能比得上他了!
好半响,魏无羡终于问完了,笑容满面的从怀里拿出几样东西交给那位年长女子,转身朝不远处的两人走去。
见到他走过来,阿和问道:“问的如何?”蓝湛也看向他。
魏无羡转身朝那看着这边的几名女子挥了挥手,笑道:“问清楚了,边走边说。”
阿和两人便也朝几名女子微微示了一礼算作道谢。三人便朝着那条杂草丛生的道路走去。
“这条路通往义城。石碑上第一个字便是‘义’(義)字。”
蓝湛走在前头,边走边把杂草斩断清出一条能通人的小路。阿和随在其后,边走边扭头问道:“侠义之义?”
“看路。”蓝湛看他一眼,拉住他的手,嘱咐道。
魏无羡点点头又摇摇头:“对,也不对。”
“嗯?”阿和不解。
魏无羡解释道:“字却是那个字,只是意思却不对。非侠义之义,而是义庄之义。”说着便细细道来。
原来这座义城颇有些怪异,住在这城里的人,十之五六都是短命早夭,要么短命,要么横死,所以城内安置尸体的义庄极多,城内也多以棺木纸钱为生,城内之人,不论是做棺材还是扎纸人都是手艺精湛,所以才叫了这个名字。不过他们哪的人很少去义城,城里的人除了送货也很少出来。
咦?不太对。
阿和看着眼前的枯草乱石,还有越走越廖无人烟的寂凉,疑惑道:“这条路如此荒凉,可不像有人来往的迹象。”
魏无羡随手折了根细长的枯草叼在嘴里,双手交叉放在脑袋后面,边走边逗他道:“念清果然聪慧,这都能发现。”然后在蓝湛的冷光中站直身子,正经道:“咳咳,她们说,这几年已经没再见到过城里的人出来过了,这条路也荒废好几年了。果然难走。”
听罢,蓝湛声音沉静,眉目皱起:“几年不见人影,城中有异,小心为上。”
说到这,阿和赶忙掏了掏乾坤袋,摸出一把符咒塞给魏无羡:“你收好,保护好自己。”三人中只有魏婴修为最弱,多些符咒护身才是。
说来魏无羡前生也是少有的天才,资质、悟性、资源皆是顶级。只是他现在这具身躯乃是莫玄羽的。莫玄羽的一切则刚好与他相反,资质差,悟性低,自小被人欺凌,也就在金麟台过了段还算可以的日子,可惜好景不长,待被赶出金氏,更是被至亲变本加厉的侮辱苛待。若非无能力复仇,又被欺负太过,他怎么有勇气使用‘献舍’这种魂飞魄散的禁术。
到底是可怜可悲又可叹……
不过现在以魏无羡的悟性,说不得倒是可以修炼有成。毕竟这可是凭一己之力开创鬼道的——夷陵老祖。
看着塞满手的符咒,魏无羡倒也不客气,直接收好,顺便给自己周身贴好护身符,毕竟这义城听着就诡异,他这条命可是来之不易,还是要惜命的。不过嘴里倒还是不忘调笑两句:
“刚好把护身符给了那几个姐姐,念清你给的可真及时,”
“嗯?”听到这,阿和又塞给他几张。怪不得他远远看见他给人家了什么东西,原来是护身符。
“此处这么荒凉,人家帮了咱们,给银子人家也不要,我就把护身符给她们了。”魏无羡边收边解释。
蓝湛看着两人,嘴角绷了绷,一言不发地拉着人走快了些。
“阿湛,怎么啦?”被拉着忽然走快,阿和有点懵。
蓝湛指了指前方隐在浓雾中隐隐约约的城门:“到了”
“……无趣。”魏无羡眼角抽了抽,跟上。
作者有话说:
几个女子看着远去的三人,嘀嘀咕咕:
“他们要去义城,听说里面人都死绝了呢”
“多俊俏的人啊,怎么这么想不开。”
“是不是咱们没说清楚啊,要不你去喊他们回来,别让他们去了。”
“我不敢,那个看着冷冰冰的,我害怕,你去。”
“我也害怕,你去。”
“看着吓人,但不是挺有礼貌。”
“那你去。”
“……我也怕”
说话间,眼睁睁看着三人越走越远,几个女子眼中都是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