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不敢(罗)

--特拉法尔加·罗

“都小声点，夫人还在房里呢。”

妇人们七嘴八舌的嘈杂声将我吵醒，我睁开了眼睛，窗外阳光很是耀眼。我艰难地撑起身子，从床上挪到轮椅，驱向门外。五年前，我所居住的小岛被海贼抢劫一空，家人也被残忍杀害，遗留给我的只剩下了腿疾。

后来，岛上来了一个男人，他说自己是一名黑市医生。他治好了岛上的伤患，还照顾我的起居饮食。后来，为了报答也是基于我心中的爱慕，我嫁给了他。

轮椅压过干枯的树叶发出吱呀的声响，或许是她们议论声更大，没人发现我的到来。早晨，岛上的男人都去工作了，女人们留在家中整理细务。浣衣过后，她们常聚在我屋门前的小空地闲聊，待我醒来再陪伴行动不便的我。

“告诉你们啊，别大嘴巴给说出去了！先生不让夫人知道的！”

扎着发髻的妇人刻意压低了音量，食指竖在唇前做出噤声的动作。她麻利地将报纸叠成小小的长方形夹在胳肢窝，再小心翼翼地往我卧室的方向瞧去。

她们究竟瞒着我什么?

“先生瞒着我什么呀?”

我推着轮椅前行，突然出声吓得她们心虚地看向我，僵直着身板坐着不敢出声。我挨个望去，她们都躲闪逃避，我不能从她们的眼睛中得出任何答案。我不罢休地想夺过妇人藏起来的那份报纸，她们百般阻挠，最后还是执拗不过松开了手。

报纸中央是海贼的通缉令，其中有一张我熟悉的脸，赏金不菲，是我的丈夫——特拉法尔加·罗。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双手不停地颤抖，一瞬间泪水盈满了眼眶争先恐后地涌出。眼泪打在报纸上，将油墨都晕开了，黑乎乎一片。我受到了欺骗，不单只是罗一个人骗我，而是他联合整个岛来瞒我。我至始至终，都生活在用谎言编造的世界里。

“哎呦，夫人你这又是何必呢！”

妇人着急得直跺脚，她的眉毛拧巴在一起难看得像两条毛毛虫。其他人面面相觑，不自在地摸摸头发揪揪裙子。

罗很晚才回家，我没有开灯只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圆桌旁，手里死死地抓着那张通缉令不肯松开。约摸是知道什么，他很平静，走进门不急不缓地按开了吊灯的开关。

『怎么连灯都不开?』

罗走到我的对面，拉开凳子坐下。他将手臂支在桌面，十指交握，烟灰色的眸子里是说不尽的温柔，几乎要将我融进去。见我不语，罗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却被我躲开了。

“你的佩刀呢？”

『... ...』

罗的手上有许多薄茧，他曾经和我解释道那是长年累月抓手术刀遗留下的。桌子上燃着一根火柴，跳跃的火苗映在他的瞳孔里，也映在我的瞳孔里，像是警告我们的危险的信号。罗知道瞒不住了，一团纸是包不住火的。

他知道我平生最恨海贼，他不得不用这种欺瞒的方式与我共度余生。可是，我也极恨欺骗。他又何苦选择我厌恶的方式来掩饰我厌恶的身份呢？有时候，罗觉得如此的无助，他对这段感情其实也不那么看好。罗知道骗我绝非上上策，但凡有一丝走下去的可能，下下策也尚可。

“有人会用上亿的钱去悬赏一个微不足道的黑市医生吗？”

我不断地说着，试图将罗所有可以辩解的方向点全部锁死，以便我宣泄心中之恨。向来能言善辩的他却被咄咄逼人的我逼上了绝境，应该是他理亏，罗不作解释。

『我是海贼。』

罗站起身来走到我的面前，他单膝跪在地上抬起头，望着坐在轮椅上的我。我的眼里泛着泪光，其实从头到尾我怨的根本不是他海贼的身份，使我心存芥蒂的是为何全世界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而身为妻子的我却被蒙在鼓里。他握住我的双手，在我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你敢不敢向我承诺，以后不再骗我？”

他抬起头，我能看得出他的眼里闪烁着雀跃的亮光。罗紧紧地搂住了我，我能通过贴合的肉体感受他跳动的心脏。他在我耳边说话，语气有些哽咽。

『我保证。』

我喜欢的只是特拉法尔加·罗，又与身份何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