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笑意依然停留在他的唇边，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戏谑。衣肩和领口落的雪慢慢消失，留下一点儿洇湿的痕迹。又慢慢被哄干。

众人盯着他，却没人敢开口。铁罐扔出去都成了粉，可他们跋涉而来，连皮都没破。

于闻藏在游惑身后抖，连带着游惑一起共振。

这没出息的家伙用气声问

于闻他们还是人吗？

那位001先生似乎听见了

转头朝游惑看了一眼

他的眼珠是极深的黑色，掩在背光的阴影里，偶尔有灯光的亮色投映进去，稍纵即逝，但那股戏谑感依然没散。

游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摁住了乱抖的于闻

游惑能闭嘴吗？

于闻于闻不敢动了

直到那位001先生烤完了火，重新戴上手套，留在门口的监考官才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

154）我们是本次的监考官，我是154号，刚刚收到消息，你们之中有三个人没有按规定答题。

大肚子于遥脸色惨白，本来就站不住，此时更是要晕了。她就像个水龙头，眼泪汩汩往外涌。

至于那位被捆在沙发上的秃顶，他已经不敢呼吸了。

“但是……”

有人突然出声。

154号监考官停下话头，朝说话人看过去。

于闻猛地从游惑背后伸出头。令人意外，这个不怕死的问话者竟然是他的酒鬼老子。

老于最、最开始也没规定我们要用什么答题啊！

154）一切规定都有提示。

老于提示在哪儿？

154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154）我不是考生

老于可、可我们不知道啊！

老于不知者不罪……

老于越说声音越细，最后就成了像蚊子哼哼一样的音量

154）这就与我们无关了

154顶着一张棺材脸，继续公事公办地说

154）我们只处罚违规的相关人员，其他人继续考试

他说着，摸出一张白色的纸条，念着上面字迹潦草的信息

154）据得到的消息，违规者是一名中年男子、一名大学生和一名小姑娘……

154转头看了一眼001先生一眼，又转回来看向字条。

他停了几秒，绷着脸重复了一遍

154）一名中年男子和两名女士。

154）三名违规者跟我们走一趟

在154说话的这段时间里，另外一位922监考官已经一把拎起沙发上的秃顶男人，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了门边。

而晓悠已经极其自觉的站了过去

因为不必说也知道在这些人中唯一的大学生就只有晓悠一个了

154）还有一位小……

154）嗯……

154）一位女士在……

秦究另一个是他

001先生朝游惑抬了抬下巴

秦究带走

154）谁？

154低头看了眼纸条

上面凌厉潦草的字迹明晃晃地写着——小姑娘

他一脸空白地看着游惑，被看的游惑拧着眉盯着001先生，面容冷酷。

154毫不怀疑，如果这位冷脸帅哥手里有刀，他们老大的头已经被剁了。

154）这……

他刚要开口，下指令的001先生翻起大衣衣领，往手指间哈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于闻哥！

老于你们怎么不讲道理啊！

老于蹦起来

于遥不是他！

于遥是我啊！

于遥不是他……

纹身男别喊了！

纹身男人都没影了，有本事追去！

纹身男啐了一口，大步走过去把门拍上，又挂了两道锁。

于闻白着脸在门口僵立半响，又转头捞起他爸，皱着眉低声说。

于闻我哥给我留话了

老于什么？

老于惊住了。那监考官速度快得不像人，游惑还有时间留话？

于闻让我找把刀

老于什么刀？

于闻缓缓摇了一下头

没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那面答题墙。

老于跟着看过去，他先是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最后目光终于定在了一处——几道细细的刀痕

老于谁划的？

于闻之前就有

于闻显示题目之前就有

于闻我看到了

他又回味了一下，终于明白了他哥之前的举动了

于闻噢……

于闻我知道了

老于你又知道了什么？

于闻哥他之前一直说要找笔，手里翻的却是斧子和猎具

于闻刚才监考官不是也说了吗？

于闻所有规矩都有提示，那些刀痕就是

老于眼睛一亮，咕哝了一句

老于果然还是厉害的

于闻啊？

于闻果然什么？

老于没什么，那咱们就找刀去，也算帮点忙。

老于刚要转头隆重宣布这个消息，就被于闻捂住了嘴

于闻不不不

于闻别！

于闻假装在安抚老于，啪啪猛拍老于的背

于闻放心放心，我哥一定不会有事

老于血都要被打出来了，正要骂人，于闻又用极低的声音说

于闻哥说，刀被藏起来了

雪下的更大了

154）到了

这小楼也不知道是哪个鬼才搞的装修，一层到处是壁画和雕塑，大大小小填满了角落，随便一转就能看到一张白生生的僵硬人脸。

秃头一进屋就坐地上了，眼看着又要晕开一摊水迹，922毫不犹豫把他拖进了走廊。

哭叫声从那边传来，滑稽又可怖

秃顶干什么？

秃顶我错了！

秃顶我错了……

秃顶我再也不乱来了！

秃顶你要干什么？

“怕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游惑耳边响起来

那位001先生正站在游惑旁边摘手套，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游惑看了他一眼，径直掠过他走了

154看了一眼游惑，又看了一眼001

小洋楼看上去不大，那条走廊却很长，长得让人怀疑是不是碰到了鬼打墙，怎么都走不出去

好在并不是真的没有尽头，几分钟后，922在前面停住了脚步，打开了一扇门，把秃头推进去，然后上了锁

游惑终于冷着脸开口了

游惑怎么处罚

154）关禁闭

游惑……

晓悠……你确定？

这群人可能玩过家家上瘾

154）没骗你们

154）确实是关禁闭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监考官，再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居然一改常态，有一点儿紧绷。

游惑你在害怕

游惑你被关过？

154皱了一下眉

154）我怕什么啊

154）你比较需要害怕

说话间关着秃头的那扇门底下渗出来大片血

片刻后，秃头的叫声隔着门穿了出来。因为隔音很好，显得闷而遥远。

但即便这样，依然能听出凄厉和崩溃

154）放心

154）死不了

————————————

小洋楼二层的一间屋子里，001号监考官坐在一张手扶椅里，一只手支着下巴

桌上有个金属制的鸟架，上面站着一只通体漆黑的鸟。他的眸光落在窗外的雪邻林里，手指拨弄的鸟头，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922号监考官正在疯狂抱怨刚刚违规的秃头考生。

922（闻远）他一路上尿我四回

922（闻远）我说一句他一个尿惊，说一句他一个尿惊！

154进来把手里的纸条抖得哗哗响

154）小姑娘！

154）自己写的小姑娘！

154）看看带回来的那三个，除了那名大学生，哪个跟你这字条的对得上号？

他俩骂了一会儿后发现，扶手椅里的人毫无反应，依然目光沉沉地落在窗外

922（闻远）老大？

922试着叫了两声，最后不得不提高音。

922（闻远）秦究！

那位001先生终于回过神来

922把154㨃了一步看，自己溜的八丈远

154）……

秦究的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秦究走神了，没听清，重抱怨一遍？

154）算了，算了

922（闻远）老大你干嘛了？

秦究你这是什么没头没脑的话？

922（闻远）没，我就是感觉你好像心情不好

秦究有吗？

922（闻远）有一点儿

922（闻远）因为突然被拽过来监考这场？

秦究不是

154）那你怎么……

154咕哝了一句

秦究声音高点，后半句没听清。

秦究瞥了他一眼

他漆黑的眸子盯着人看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不安，哪怕154和922跟了他快三年，也依然不太习惯。

154又往后缩了半步，清了清嗓子说

154）我说，你心情很好，干嘛还拽个没犯规的人过来？这违反规定吧？

秦究我在遵守规定，他手上沾了那‘墨水’，你没看见？

154楞了一下

154）哦，我没细看

秦究拨着黑鸟的头

秦究况且……

922和154竖起耳朵，然而他们这位老大“况且”有十分钟吧，也没“且”出什么下文。

又过了半天

秦究算了，没什么

两位下属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又不敢造反，灰溜溜地走了

——第三章——

完

作者第二章之前没写完

作者于是我把剩下的补了上去

作者记得去看

2021.2.14

20：55

卷一·关禁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