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成急道
“冰冰你先听我说,单帮主已经在金堤关造反了……”
单冰冰一惊,脸上不由浮现焦虑神色,口气也软了下来,急道
“什么?二哥造反了?”
罗成重重点头
“对!还有我表哥!他们叫我赶快过来通知你们快逃走,可惜我在路上出了意外,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被抓走了,我看你不在里面,所以在这等你回来。”
单冰冰没想到自己只出去了半日家中就发生了这么大变故,心急如焚,也顾不上与罗成置气,一叠声问道
“他们被什么人抓走的?往哪个方向走的?”
罗成心里迟疑,垂下头去想了一会儿才抬头道
“我也不知道,我只看到他们往东北方向走了!”
单冰冰眼圈一红,已啜泣出声,二话不说就往二贤庄方向走去,罗成急忙抓住她双臂,紧紧盯着她问
“你要去哪?”
“我要去救他们!”
“不能去啊,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去也是白白送死!”
单冰冰心里着急,哭着冲罗成喝道
“那怎么办呢?”
罗成思虑片刻,温言劝道
“我们先跟踪他们,打探清楚以后再从长计议!”
单冰冰虽一直怨怪罗成,但此时六神无主,能依靠的也只有他了,点一点头道
“走吧。”
她和罗成一起向东北方向跟去,两人抄小路跟上罗艺的队伍,躲在路旁草丛中看到了二贤庄上上下下二十几口人都被枷锁锁了,正被士兵拖着跌跌撞撞向前走去,日头甚大,每个人脸上都是厚厚的一层灰尘和汗水,当单冰冰看到二嫂挺着个大肚子竟要遭此罪孽时,只有狠命咬住嘴唇才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
罗欢转身看了看单夫人,实在于心不忍
“爹,还是让她喝点水休息一下吧!她是孕妇啊……”
“你的职责是抓犯人,其余的,跟你没关系!”
罗艺如此狠心,罗欢急的大吼
“爹!!!”
这边,罗成一直注意着单冰冰的举止,见她忍不住要冲出去时,急忙按住她,紧紧握住她手臂,罗艺骑马经过,罗成一惊,倏地将单冰冰往身后一拉,自己则转过身,刚好挡在她前面
单冰冰眼里闪过一丝微小的期冀,摇晃着罗成的手臂道
“冀州是你爹的地盘,那么我的家人就有希望了是不是啊?”
罗成眉峰蹙起,心里大痛。他如何能打破她仅存的一点希望?他如何能告诉她就是自己的父亲抓走了她的家人?他不敢直视单冰冰的眼睛,目光闪烁不定,轻声道
“等我们回去问清楚情况以后再说吧!”
单冰冰看到罗成神情,蓦然反应过来,挣开罗成的手恨恨道
“是你爹,你说是不是你爹抓的他们?你说啊!”
罗成怕她激动之下暴露自己,忙道
“你先别激动,听我解释……”
单冰冰盯着罗成,将一腔怨气转移到罗成身上,眼神直欲噬人,怨恨道
“我明白了,你骗我!根本就是你爹抓的他们,你还跟我装什么好人说想办法,你根本就没想过帮我!”
罗成大急,一双眼睛里全是澄澈与真切,扶住单冰冰双肩恳切道
“你听我解释,我要是不想帮你的话,我怎么会去给你报信呢?”
晶亮的泪珠在单冰冰眼里打转,她跺脚急道
“那你可以回去跟你爹说他们是无辜的,求他放人哪!”
“我……我回头会跟我爹说的。”
罗成面上的犹豫之色一闪而过
“好了冰冰,等回到冀州以后,我一定找爹问清楚。”
罗艺将单雄信一家带回冀州关押,又向监旨的宇文化及复了命,任务既已完成,宇文化及当即宣布了杨广要削罗艺兵权的圣旨,罗艺一听之下惊得跳起
“什么!削我兵权?不可能!”
宇文化及将圣旨交到罗艺手里,淡淡道
“你还是自己看吧!”
罗艺快速看完,满心震惊,不能置信道
“为什么?当年我归降之时,先帝曾许我三个条件。”
宇文化及面上带了几丝嘲笑与不屑
“你也懂得说是先帝,可先帝已故,他答应你的条件也随他而去,你现在效忠的是当今皇上,君要臣死,臣还能活吗?还是把兵符交出来吧!”
罗艺越听越心惊,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当今皇上连先帝的遗嘱也不遵守,莫非外头的传言非虚?他静默片刻,终是缓缓掏出兵符递给了宇文化及
罗欢咬着牙,死死的握着腰间的弯刀愤恨的看着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仔细端详着兵符,眼里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叹道
“罗艺啊,皇上对你已经特别开恩了。”
他语气蓦然一冷,道
“你勾结单雄信为非作歹,皇上只是废了你的兵权,还留下了你靖边侯的爵位,你应该感谢皇恩浩荡才对啊!”
“我爹勾结单雄信?”
罗欢猛得上前一步
“宇文大人,请问你有什么证据?你凭什么这么说?”
“欢儿!”
罗艺把罗欢往后拉了一下
“退下!”
“罗小姐,你先不要这么激动!”
宇文化及将兵符收进袖中道
“罗艺,二贤庄在你的管辖之内多年,你不会对老夫说,你对单雄信为非作歹一无所知吧!你为什么不抓他?为什么等到单雄信起兵造反、皇帝下令你才行动?!这不是勾结,是什么?”
罗艺怒目而视
“无证无据,我以什么罪名征剿他?”
想到杨林信中的话语,别过头去冷冷道
“肯定是朝中有某些谗臣要陷害我,我要上京面圣才行!”
宇文化及不以为意道
“随你的便!但是要等到你监斩了单雄信全家以后再启程吧!”
听到罗欢瞪大了眼,看向罗艺,罗艺说
“不可以!他们还没有审判定罪,再说,一个人造反为什么牵连全家?”
宇文化及似乎早料到罗艺会这么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逼近罗艺低低道
“你就认了吧,你不忍心下手,就是你和单雄信有关联的证据!”
“废话!我是个军人,不是刽子手!我情愿弃官不做,也不会做这种天理不容的事,要斩你自己去斩!”
宇文化及点头
“那好啊,老夫就替你监斩!”
他冷笑一声,围着罗艺踱步道
“不过,现在你还是冀州的主事人,老夫会把主持人的位子留给你……”
宇文化及在罗艺身前站定,盯着罗艺道
“你想和单雄信满门抄斩的事脱关系,别想了!成都,我们走!”
罗艺的心一沉,像是堕入了冰窖之中,宇文化及狡猾如此,狠辣如此,大权在握,却把所有的责任和危险都推到自己身上,如此一来,江湖上的侠义豪杰之士必定更加视己为敌,他宇文化及便可坐收渔翁之利!念及此处,罗艺不禁恨恨地啐一声
“奸臣当道!”
宇文成都刚好走过罗艺身边,听闻此话,抬头冷冷道
“你说什么?你说谁是奸臣?”
罗艺的眼睛似烛火般明亮,灼灼盯着宇文成都道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宇文成都眉毛抬起,眼中爆出杀气,指着罗艺道
“如果你不服,请亮出你的弯刀来!”
“那就试试!”
罗欢猛的抽出腰间的弯刀对着宇文成都,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冲动……
“罗小姐,你这是要跟我动手吗?”
宇文成都不屑道
“你是我的对手吗?”
罗欢怒视着他
“是不是,试过才知道!”
“欢儿!!!”
罗艺低吼
“把刀收起来!”
“爹!!!”
“收起来!”
罗欢无奈,只好把刀插回刀鞘,痛骂着
“奸臣世家,上梁不正下梁歪!”
“臭丫头,你说什么!”
“成都!”
宇文化及似叹非叹
“你跟一个黄毛丫头吵什么?他靖边侯不过是一只掉了牙的老虎……哼,以后的日子……好过着呢!走吧!”
宇文成都冷哼一声,跟着宇文化及大摇大摆走了
“爹!”
罗欢着急道
“真的要斩了单家人么?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唉!”
罗艺长叹一口气
“你吩咐厨房,多准备一些饭菜,待会你和罗春去大牢给他们送过去!”
冀州大牢
罗欢和罗春带着几名罗府的家丁来到大牢,罗欢看着远处肚子大的跟蹴鞠一样的单夫人,心里十分难受
“罗春,你去把带来的饭菜分给其他人吧!”
“是!”
罗春吩咐家丁去给其他人送饭菜了,罗欢则亲自走到单夫人何伯还有单冲面前
“吃饭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蹲下身把篮子里的饭菜拿出来,这时,单冲问道
“罗小姐,我们……是不是要被问斩了?”
此话一出,罗欢的手顿了一下,何伯急忙说
“罗小姐,我们不怕死,可是夫人怀有身孕,这是单家唯一的血脉,你们能不能放了她啊?”
罗欢忍着心中的苦涩,笑笑说
“别说这么多了,先吃饭吧,单夫人怀着身孕,我吩咐厨房熬了一些鸡汤,补补身子!”
“这是断头饭吧!”
单夫人突然开口,脸色苍白如纸,可眼神是那么的坚定
“其实嫁给他那天,我就已经准备好有这一天了,雄信过的是刀口舔血的生活,既然要做他的女人,就要有胆色,我真的不怕死……只是,可怜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来到这个世上……”
“砰!”
罗欢手中的碗落在了地上,接着,她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对不起!我…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对不起……”
罗欢跪在地上拼命的磕头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罗小姐!”
单冲和何伯急忙去扶
“你别这样!”
“我……我救不了你们,救不了单夫人你肚子里的孩子……我没用,是我没用!”
罗欢心里愧疚无比,磕的额头都渗血了,罗春急忙走过来
“小姐,小姐,你别这样!”
单夫人也道
“你真的不必如此!罗小姐,你与我们素不相识,对我们做到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也让我们知道,官门中也有良善之人,我们是感谢你的……”
“不,我对不起你们……我没用!”
大牢内,只有罗欢低沉的哭声,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罗欢收起眼泪站起身转过头,却见宇文成都带着一帮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士兵还提着一桶红颜色的水
“宇文成都?你想干什么?”
罗欢语气带着凌厉,明明刚才才哭过,可是话中却听不出来一丝哭腔
宇文成都笑笑
“原来是罗小姐啊,失敬失敬,这是来送断头饭的吧?那正好,我是来送汤的!”
“这是……辣椒水?”
罗欢看向桶里的水
“你要干什么?”
罗欢挡在单家人面前,宇文成都却只是看了看身后的士兵
“来人,把罗小姐拉开!”
“谁敢!”
罗春厉呵
“宇文将军,我家小姐是有身份之人,我看你们谁敢无礼!”
“罗小姐我们自然是不会动的,只是希望罗小姐不要耽误我执行我爹的命令!要是罗小姐识相的话最好就自己让开……”
宇文成都话音刚落,罗欢就猛的出掌向宇文成都打去,可是她又怎么打的过宇文成都,没过两招,宇文成都就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
“你放开我!宇文成都,你放手!!!”
罗春着急道
“宇文成都!”
“你放心,等单家人喝完这辣椒水,我自会放了罗小姐!”
语毕他冷冷道
“来人,动手!”
“是!”
士兵会意上前,从桶里舀出辣椒水,先后灌进了单冲、单夫人、何伯嘴里
“住手!住手!”
罗欢一边喊一边想挣脱宇文成都
“都给我住手,住手!!!”
大牢内,只剩下单家人的哀嚎和罗欢的着急的喊声……
罗欢怔怔的离开大牢,自她有记忆以来,从未见过如此惨象,这一刻,她才知道这个朝廷有多黑暗……
靖边侯府
罗欢走进大厅,整个人就像失了魂一样
“爹……”
罗艺和罗夫人转过头,只见罗欢额头正中一片红,还在渗血,头发也微微有些凌乱
“你这是怎么了?”
罗艺猛的站起身
“怎么弄的?”
“欢儿!”
罗夫人走上前,用手里的手绢给罗欢擦拭着伤口
“爹……”
罗欢咬着牙,泪水却拼命的往外渗,罗艺也吓坏了,还从没见过罗欢这样,连忙上前安慰
“跟爹说,是谁欺负你了?”
罗欢眼泪直往外流
“我……我到大牢去送饭,遇上宇文成都,他们给单家人喝辣椒水,一人三碗,我打不过宇文成都,我阻止不了他……”
听闻此事,罗夫人一脸惊愕,显然被吓到了,罗艺也闭上了眼,万万没想到宇文父子如此恶毒……
“爹……我,我没用,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没用!”
说着说着罗欢嚎啕大哭起来,罗艺长叹一口气,把罗欢搂进了怀中,知道自己的女儿被吓着了,连忙伸手拍了她的背安慰
“你已经做的够多了……别难过……”
罗欢不说话,只是靠在罗艺怀中,哭的满脸都是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