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南朔国——枫都可谓是热闹非凡。家家户户无一处不挂红灯笼与红布绸。
“妖妃的日子到头了!”这是近几年百姓总挂在嘴边的话语。
今日,是温将军的长女温婉的封后大典。
顾南楚听着婢女秋霜给她讲着外面发生的事,眼却朝外看着,望向窗前的梨树。花又开了,纯白的梨花铺满了一地,还有些许似小精灵在空中舞动,一场梨花雨就这么漫不经心地下着,煞是好看……
正如当年那位少年,一袭白衣,站在树下,嘴角微微勾起,天地都失了色彩。一阵微风,树上的梨花缓缓落下,眼前的他气质出尘,宛若谪仙。
当时年幼无知的顾南楚一时失言,“小小年纪就如此‘祸国殃民’长大还得了。”
结果就是榆凌面带笑意狠狠地敲了下她的脑袋,故作老成“小小年纪不学好,平时教你的东西都学哪去了。‘祸国殃民’能这么用吗?”
“哼!好好的气氛都被你破坏了。”南楚懑懑地嘟囔了一句。
“阿楚,你还不服气了。这个最多形容你。”榆凌说完顺势揉了揉她的头……
“娘娘,该更衣了。”秋霜打断了她的思绪。
青丝随意散落在背后,这本是不合规矩的,但这偌大的璃宫就她和秋霜二人。
“怎么,又不出去,为何更衣?”
“回禀娘娘,皇上说您身为贵妃,理应参加今日宴会。”
顾南楚冷哼了声“他不是说我不得出这宫门半步吗?”赤脚踏在木板上,虽是春日,却也有阵阵寒意从脚底传来。她可是他口中的妖妃,又岂会在乎?
“娘娘,皇上说您今日可以参宴。”
“是吗?”她冷笑。“我被他囚禁在这璃宫三年,今日竟特地允许出宫,为的是让我看他软玉在怀?”
这璃宫虽说是冷宫,可亭台楼阁样样不少,又有清溪萦绕,冬暖夏凉。可出入只有秋霜一人。她就只能待在这空荡的宫中,谈风饮月,或在那棵树下抚琴……
秋霜拿着梳子细细为她梳妆,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不施粉黛,已是绝色。
待一切准备好,她唤秋霜取出她阿姐送的桐木琴。既是宴会,自要备贺礼相送。
走在这陌生的宫路,心中不尽悲凉。世间大多女子都向往在这宫中争得一份恩宠,谋得荣华富贵一生。可于她,却是一生的囚禁。
“泠妃到!”太监尖细的腔调很是刺耳。原本热闹的大殿突然安静起来,转瞬,众人目光皆朝向顾南楚。
但尴尬之景很快被打破,因为榆凌来了,身旁还多了位气质温雅的女子。她身着霞帔,头饰凤冠,丝毫没有大将之女的英气。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挽着他的手臂,经过南楚的身边。
他瘦了,三年时间能改变许多。棱角越发分明,眉宇间的稚气褪去,气势也越发凌人。当年的那温润气质,已荡然无存……
而顾南楚,说来也可笑,就是传说中的妖妃,被安排个“祸乱后宫,强行扰政,枉杀忠臣”的罪名。群臣皆称皇上有意纵容,可有谁人知她竟被囚禁三年。当年的“祸国殃民”在她那体现得可谓是淋漓尽致。
“听闻楚妹妹琴技高超,今天不知可否赏脸露一手?”那温婉冲着顾南楚笑着说。
“你不必叫我楚妹妹,直唤我姓名就好。”南楚示意秋霜取出她的木桐琴,“今晚这曲便赠予你,算是贺礼了。”
顾南楚在璃宫虽说三餐不少,可却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更不用说其它物件了。
她将双手按上琴弦,手指在琴弦之间肆意舞动……
当年,南楚和榆凌初见时所谈的曲子便是这支了。
与他的初见还是因为她的阿姐魏安。
那日,魏安带她去军营中参观,魏安说她前几日在塞外取得了一块好木头,让她去宫中的乐府问问能不能给做成一把琴。魏安知她从小喜乐,她当时高兴极了,转头就冲去找李夜,让李夜帮她找。可这一转头就撞进了榆凌的怀中,二人对视了一会儿,南楚便立马推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榆凌。“对不起,对不起!”挪出身就跑,可又撞进了一身盔甲的男人怀里。
魏安清了清嗓子,抱起拳,躬身行礼,“臣,参见煜王殿下。”
南楚一听,便顿时慌了。那一身盔甲的男人示意她快快行礼,她识趣地学魏安抱起拳,躬身行礼。“民女参见煜王殿下!”
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榆凌叫住,“殿下不要生气,民女是有要紧事务在身,不然一定好好赔礼道歉!”
榆凌是记住这个女子了,“回来。”
南楚无奈,只好乖乖听话,谁让他是煜王呢!
“转过来。”榆凌端起架子,“什么要紧事,连撞了本王都来不及道歉?”
“民,民,民女……”南楚慌极了,突然心生一计,“煜王,要不您看这样,我给您弹奏一曲,您今天就放了我吧。”
“会弹琴?”
“是,民女琴技不精,还请您屈身一听。”南楚看了看魏安,“可是,我没有琴。”
魏安捏着嗓子说:“我也没有啊。”
“本王有。”榆凌转头看着南楚……
那时他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翩翩少郎他一笑,梨涡也跟着温和起来。他的笑像是清泉的波纹,从他嘴角的小漩涡里溢了出来,漾及满脸。
他对我突然出现在太子府上很是惊喜,却也从不过问我的来历。就连后来和他谈及我的身份时,却也只是一笑而过。
一曲终,众人皆沉醉于此,大殿内静悄悄的。
“锵!”暗箭入琴,众人皆惊醒于此。顺势有人大叫,“有刺客!快抓住妖妃!”一时间人群四散,慌忙逃窜。
不出片刻,一大批禁卫军涌入,将顾南楚严密包围。
他终究还是动了手,南楚对上他那似有似无的目光,他眼底的一丝不屑一闪而过。
果然,他从一开始就不信任顾南楚。
即刻,他就说:“来人,将泠妃押入大牢!没有朕的允许,不得放出。”
南楚冷哼了一声,仇视着他。
他终于在明面上开始囚禁她了。刚才宴席上的梨花酒,还有那栽在璃宫里的梨树,无一不在提醒着她,当年发生的那些事。
她和魏安自从离开了清水,便定无居所,幸得她自小跟着她老爷(魏延,魏安的父亲。)学得些酿酒的技术,才使得她和魏安不至于饿死街头。愈是想到这,心中的愤怒愈浓郁。
“皇上,此事过于蹊跷,何不等事情明了再做决断?”李夜似是看我了顾南楚的愤怒,示意她冷静。
却有臣子反驳:“李相莫不是被这妖妃迷惑了,别忘了先前她枉杀忠臣一事!现如今又要谋杀皇上,你居然还替她说话!”
“陈大人,先前令郎的一些事可曾记得?您污蔑我手下也就罢了,还贿赂刑部大人。若不明察,岂不冤害我手下了。”李夜对着顾南楚那边看了看,“大人,您说可是?”
陈明连忙跪下向榆凌求饶。
“够了!一并押入大牢!”
牢房深处,深幽而空洞,光线极暗若不是火把的光,也许就处在无尽黑夜之中……
她有种幻觉,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自己做小乞丐时的日子。
她叹了口气,苦笑着,“到头来,还是回到了自己原来的行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