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阙-雨霖铃】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二）

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少年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拖着劳累的身子上了楼。

电话铃不适时地响起，顾清舟顿了一下，打开了房门走了进去，才接通了电话。

“喂？”

“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熟悉而又温柔亲切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顾清舟一顿。

“挺好的，”少年脸上的冰冷未退，心中却有暖流流入。

他的眸光投向窗外。

月亮很圆。

……

心中的落寞又是再次涌上心头，墨恋晚垂眸，遮住眸中那翻涌的情绪。

这万年来，也都是如此。

心为空，存活在这墨笙之境的墨恋晚，从来都只是具空壳罢了。

一代君主，落到如此地步，倒也不知是该说可笑，还是可悲。

一阵凉风拂过，不知是何人或是何物挡住了墨恋晚眼前的一抹光。她抬眸。

来者一身白衣，眉目间的冷淡却是挡不住面庞的英气。他手中也拿着与墨恋晚想像的笙笛。

看到这张脸时，墨恋晚一愣。虽然千万年来已是看了无数次，只是……他与曾经的墨念笙……太过于相像了，以至于万年来她总有一种错觉，仿佛兄长还留在自己的身边。

“翎寒，”墨恋晚漫不经心地转弄着手中的笛子，向来着问道，“何事？”

墨恋晚总记得，在翎寒服侍默念笙前，倒还不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说是因他兄长而染上的性格，她也不能说是不信。

“殿下，”哪知翎寒竟是直接抓住了墨恋晚白皙的手腕，眸光微暗，垂下的眼挡住眼神中的晦暗不明，“上次那青楼女子……”

“怎么？”眼前一一白衣的墨恋晚嘴角勾起，却是含满了嘲讽之意。她踮起脚尖，在白衣男子耳边轻吐出几个字：

“翎爱卿怕不是心悦于她？”

听到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称呼，翎寒瞳孔一震。

“你！”愤怒至极的白衣男子连礼节都忘却，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眼前的少女却是不屑一笑，轻轻挥了几下便是挣开了翎寒的束缚。翎寒望去，墨恋晚眼中的嘲讽之意更甚。

两人的距离是不算近，一眼望去，翎寒却能望到墨恋晚的手腕在自己方才抓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红印。

“殿下……”愣了几阵后翎寒才反应自己究竟是做了何事，三步并作两步向墨恋晚奔去。

“无妨，”正是翎寒到达少女面前时，她却闪开了去，眼前之人顿时一愣，扑了个空。

那一瞬，怀中空，心也空。

翎寒以一种极为滑稽的姿势停在那儿，墨恋晚此时却已是背对着他，淡淡道：

“逾越了。”

这时，愣了许久的翎寒才转过身来，低下头道：“请殿下责罚……”

许久都无人回应。翎寒愣了几许，抬起头，才发现面前早已无了墨恋晚的影子，只剩下阵阵清风与飘落的竹叶。

他站在原地，随着竹叶一起漂泊。

一丝从未有过的苦涩涌上心头。

他苦涩，并非墨恋晚眼中讽刺至极的嘲弄；也非墨恋晚言他心悦于那青楼女子；他苦涩，是因墨恋晚不曾信任他。万年来，与墨恋晚交往甚多的也唯他翎寒一人，他也曾认为墨恋晚对他也是推心置腹，谁知……

谁知他信任至极的殿下今日却是如此不信他，只为了一个未曾谋面的女子。

想到这，他的拳又紧了几分。

又或是这万年来殿下都未曾信任任何人，孤独至此，才会让她如此护着一个青楼女子？

他想着，眼中生出几分凉薄之意。

怎会如此……

……

青葱竹叶中，一阵白影飞快地掠过，似乎还带着几分仓促之意。

墨恋晚这片竹林本就是极为宽阔的，修为若是不高，可能寻上一日也难寻到出路。可是这才半个时辰未到，墨恋晚似乎就来到了竹林的尽头。她停下，愣愣地望着竹林尽头前的庭院。

说是竹林尽头，到也不是，毕竟这庭院原本就伫立于此；可是这竹林实在是太大，而这庭院之后正好也是竹林出处，所以便把这当成了竹林尽头。

这不是别人的庭院，正是翎寒的住处。

原本这儿应是墨念笙的住处，只是墨念笙早已不知所踪，空着这极好的庭院也是浪费，思寻再三，墨恋晚便将这庭院给了翎寒。

墨恋晚的庭院本是在竹林之中，所以细细算来，翎寒的住处确是离墨恋晚最近的。

墨笙并未有皇宫，曾经繁华至极的宫殿早已在那一战后被摧残，虽是不舍，但留着那废墟堆积于此也着实没有意义。于是，墨恋晚便建成了这一片竹林。

这竹林毕竟是墨笙之主建造的，可丝毫不比那金碧辉煌的大殿逊色，正应如此，有首在墨笙流传已久的诗中才道：

“青葱竹叶院里藏，荷塘清水映人家。”

“若君不知去何处，南望竹林尽辉煌。”

竹林中的生活可着实称得上悠哉游哉，曾经宫中之人觉着居住于此，也是悠闲得很。

在墨笙，宫殿被视为庸俗的存在。墨笙之人皆知在墨笙之下存在着一个独立的世界，也知这个世界也曾存在与之相关的世界。

在那儿，宫殿中曾住着那个世界至高无上的存在，与墨笙相仿，便是统治之人。

可墨笙却把这视为极大的侮辱：墨笙本是凌驾于这世界之上，生为神明，与凡人相仿，岂不嘲讽至极？

思来想去，最终便造成了这片竹林。

这竹林也确实是块宝地，却也真是诗情画意至极，否则这万年来，墨笙之人怕是会无聊至极了罢。

若不是因这宝地，墨恋晚怕也是日日郁郁其中，沉思在那触目惊心的一战之中。

竹林里确实有宝物藏匿，只因墨笙之人随性至极，所以总有画卷与诗词散落其中。就连“青葱竹叶院里藏，荷塘清水映人家。若君不知去何处，南望竹林尽辉煌”一诗也是散落在林中池前的卷轴中寻到的。言其为“宝物遍地有”也丝毫不为过。

大大小小的庭院坐落在林中，不论身份，也不论地位高低，庭院的大小随着建造之人的心情而定。倒是显示出君主的一番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