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已夕阳西下。
尽管展瀚海知道那个出现在咖啡厅的女孩多半是故意要支走自己,在看到父亲发来的短信之后,他还是回了一趟家。
毕竟长在校园外租豪华套房独居的瀚海很少回去了呢。
岁月的打磨给展灏额上增添了几丝时代的条纹,饶是当年意气风发雷厉风行,如今也大有往“慈父”方向转变的趋势。
对瀚海也是纵容的厉害。否则,就按他多日不回一趟家,放在往常都得退几层皮。
“爸,我回来了。”展瀚海刚一进门,换上佣人递过的拖鞋头也不抬人也不看地喊道。
因为他知道,父亲一定在大厅沙发上急着见到自己,他笃定那份关注的属于父亲的目光终将落在自己身上。
果然展灏抬起头,有些费力地看着自己儿子的脸,微笑着开口:“来了,正好今天家宴,爸约了你墨言哥给他接风洗尘。你不是念叨你哥一年了吗?今晚趁这个机会好好说说话。”
天知道展瀚海此刻是以什么样的意志力掩盖住自己的吃惊与慌乱,强挤出一个微笑,嗔怪道:“那您之前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展灏一眼看穿了展瀚海的不自然,“我之前的家宴安排也没有提前跟你报备这一说吧。怎么,有事犯在你哥手里了?”
展瀚海一下红了脸,“哎呀,爸你别问了。”
还没说完,便听到两声清脆带有节奏性的敲门声。
展瀚海来不及多想,可怜巴巴地看着父亲,“爸,您帮我求个情呗。”
展灏看着儿子脸上许久不曾见过的表情,不禁一乐:“怎么,你墨言哥要罚你?”
瀚海低头沉默 ,但展灏清楚他这属于默认。“他管你我什么时候拦过,快去开门。”
展瀚海打开门,果然门外一身黑色西装的人微笑着看他。
瀚海底气不足地叫了一声:“墨言哥。”
然后便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墨言看着眼前的人,笑出了声:“不让我进去吗?”
展瀚海才反应过来墨言哥还在门外,“对不起,墨言哥,快进来坐。”
墨言提着礼物进门,自动忽略了展瀚海那因为过度紧张而一直揉搓衣服的双手。
展灏看着稳稳走进门来的墨言,这孩子脸色终于红润了许多。
他不禁想起多年前那个多数情况下跪地低头的身影,尽管看不清面色,但想必墨言一如其他所有夜卫一般,脸是苍白的吧。
真是苦了这孩子,心里默默想着,眉眼的发自心底的欣慰的笑硬是将展灏额上的岁月皱纹撑得变了形。
墨言首先开口:“伯父好,许久不见,您的身体可好?言儿今早做了些茶饼和瀚海爱吃的点心,正好拿了过来给你们尝尝。”
温暖的话语总是让人莫名的心安。展瀚海抬起低着的头,墨言哥没有忘记他爱吃什么,这让他心中倏的一暖。他总是那样一个人,纵使外面刀枪剑雨,他也总能用坚实的臂膀遮住一切凶险,自己伤着自己忍着,却留给要守护的人一个心安的微笑。
你想心疼,想替他分担,他却坚决不可抗拒地教给你,不必。
墨言对上瀚海的双眼,却又看向展灏。
“言儿有心了,快来坐,饭菜都准备好了。慕辰那边这一年来肯定很多事情,你这么忙,还亲手做甜点。瀚海,快请你哥入座。”
当时初登教父之位,墨言就坚持对展灏以伯父之礼相待,说什么也不肯端教父的架子,那一句“展伯父,墨言有什么不懂的事务,还指望您能扶持一二呢”硬是让展灏感动得红了双眼。
瀚海站在墨言跟前,不知道说什么好,大拇指在食指的第二、三关节之间来回揉搓许久才开口:“墨言哥,请用餐吧。”
这一次,高墨言才认真地审视着看了瀚海一眼,语调没有什么起伏:“嗯。”
饭桌上,展灏和高墨言都已入座。
墨言好笑的看着一旁想坐又不敢坐的展瀚海:“先吃饭,这是你家,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听着墨言戏谑的话语,快速坐下来的瀚海却是在心里腹诽:“能”。
展灏看着这奇妙氛围下的两人,照平时早就嬉皮笑脸的瀚海却少了许多话,于是心下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