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慕容恪已经病入膏肓的许子忡,有些大喜过望,也许是被眼前轻易得到的胜利在望冲昏了头,他有点膨胀了自己的欲望。
他望了望天色暗下来的云层,草原上的雨丝已经散去,但是气候还是异常寒冷,但是他却觉得这是秋草勃发的好时节,如同他快要胜利结束的战争。
他决定明早开拔,早早清除慕容恪残余部队,好收兵凯旋。
似乎是太过于自信,许子忡不曾想自己也会有遇到北燕使诈的手段,还是太年轻,也低估了慕容恪的阴暗。
翌日破晓,许子忡已经迫不及待开拔了他的队伍,朝着北燕营地驶去,浩浩荡荡的几十万军车马匹就这样来到北燕营地阵前。
北燕营地的士兵也亮出了盾阵,把营地团团护住。
许子忡骑着俊逸非凡的高头大马鹤立于自己的军队前,一身甲胄的他显得那么英姿勃发,很难想象曾经的他还是士族中最不起眼的没落子弟,他少年时还为娶颜萦不得而苦恼,如今他已经是一统天下兵马的大将军,他还有什么得不到的呢?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士族,如今恐怕都要求着他巴结他寻求高官厚禄。
他觉得自己今天稳操胜券了。他年轻的脸上浮现出隐隐的些许得意。
只是他没有想到,今天他会失策于眼前的情景。
北燕营地出现两队人马, 只见两对人马缓缓分开,慕容恪从人群里骑着马出现,他的身后是用马车架起的一辆车轮 十字木桩,木桩上绑着一个年老的汉人打扮的妇人,而他手里牵着的是一条绳索,绳索的尽头里被拉出来一个年轻的女子,这个女子许子忡再熟悉不过,那是他的心爱的妻子颜萦,那个被捆绑的自然是他的老母亲许老夫人。
颜萦头发蓬乱,嘴被堵住,双手被束缚,绳子的另一头被慕容恪牵引着。
许老夫人颤抖着嘴唇对着许子忡想张嘴大叫,却嘶哑得发不出声。
原来慕容恪早就在几日前把他们许家虏掠到了北地,他装病不过是骗许子忡的障眼法。
他最大的底牌就是拿许子忡的亲眷来做砝码。
许子忡自然也看清了对方的筹码,他内心震撼,手不由颤抖起来,握着马缰的手已经隐隐出汗。
慕容恪冷然大笑,“许大将军,你看清楚眼前人了吗?如果你还看不清,那我只能先杀了他们再和你一决高下。”
许子忡自然看清了,他看到了自己的母亲还有妻子,他忽然想到了他的儿子,不,最坏的想法已经在他脑中盘旋,既然萦儿已经被俘虏,那他的儿子小宝也一定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里,他内心一阵恶寒!
“慕容恪,这是我们之间的战争,何必用女人来做威胁,这是不人道懦夫的表现。”许子忡怒目圆睁,语调也高起来。
“我可不是你们汉人,什么人道不人道的,我连我的父汗都灭了,所谓的良心我早就没有了,你还有吗?”慕容恪笑得有些荒诞,阴恻恻地看着许子忡。
颜萦在马下静静听着,她不敢相信,这个异族的男人,竟然已经变得如此可怕,她记得曾经的他不是这样的啊。
只是她不知道,自从知道她“假死”之后,慕容恪就不再是当初还仅存有点良善的那个草原王子了。
许子忡忙道:“你如此说来,是打算用她们的命来让我投降的吗?”
慕容恪冷冷道:“你许子忡也够狠的,你给我的马匹和士兵下药,还给我下毒,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老子娘和你老婆的命迟早要和你一起给我们北燕陪葬。”
许子忡知道此刻退不退兵颜萦和他母亲都得死,他由前一刻的得意到一下子坠入冰窟,他没有想到慕容恪的阴险,他居然会让人潜入汉地俘虏了他的家人,倘若真的这样,他确实没有胜算。
此时只能行个缓兵之计。他思揣了半晌,方道:“既然横竖投不投降都是死,我军又何必投降呢?既然投降你不能放过我的家人,我不如和你门北燕血战到底和我的家人一起死。”
慕容恪却道:“我们可以谈条件。”
许子忡眼前一动,道:“你想要怎样?”
慕容恪道:“我的士兵和马匹都被你们毒发了病,我要让你们给他们治病,治好了我就把你的亲眷还给你。”
许子忡闻此,倒是意想不到慕容恪的条件竟如此简单。
他沉吟片刻,方道:“这不难,但我怎知你会不会信守承若?”
慕容恪笑笑:“你不肯那就算了,反正多杀一个不多,少杀一个不少。”
许子忡对于眼前突发的状况不得不妥协,因为他还不能确定自己的儿子是否安全?落没落在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北燕领头手里?
双方很快退兵,各自休整军队,许子忡为了兑现承诺,他把仓术叫来,把事情经过和他说了,黑骑和白芽也集中到了营帐内,他们思前想后,总觉得此事得从长计议。
“我看,得先救出老夫人和您的夫人才是。”黑骑垂首而立,思索如何展开营救计划。
白芽也点头赞同。
仓术说,我看我明日去北燕营地,作为救治他们士兵和马匹的大夫,我去探探情况,黑白两位大哥可以化妆成我的军医助手一起去北地阵营,摸清楚他们的地形,好展开营救。
想好了对策,许子忡派使者给慕容恪写了封信函,表示是要给对方送军医的。
慕容恪也给了回复,明日一早他会让北地使者去接军医仓术过去。
慕容恪在军营里,拿着信函和桑吉笑道:“这许子忡还想着玩当初那一套营救游戏,可惜我不再是当初那个任人摆布的王子了,如今的世道,心不狠,如何坐拥天下?”
桑吉也笑:“这才是我熟悉的慕容恪,好歹我和你一起长大,你的心是怎样的,我最清楚,当初你不过是被汉族女人蒙了心,如今没有谁能阻挡你逐鹿中原了。”
慕容恪这才想起来颜萦,那个当初让他疯狂的女人,以为她死了时,他那么窒息的痛心,原来知道她活着时,他的内心竟然也多出了一丝激动,但是,他没有让桑吉看到他的激动,他知道桑吉为了他,可以去死,为了他,可以比他做出更疯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