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鬼与妖精（拾壹）

寒江突兀侧头，杏眸流转，多了几分少女该有的灵动。1

她总觉得，无惨看她的眼神和往常有点不一样了。

就像是荒芜之地中突然闯入的翠色四散蔓延，死寂海面突然下起的末梢细雨溅起波澜。1

她好奇，但她不过问这些。

每个人都有秘密。

而秘密，向来不容许旁人窥探。

尤其是……无惨的秘密。

……

不过，她只是不免恶意地猜测对方只是为了嘲讽自己的狼狈模样。

青年向前几步，在有些许惊异流转的杏眸里，轻轻环住少女的纤腰，将其一把抱起。

并踏出了那让寒江困扰已久，又极其渴望走出去的一隅囚笼。

……

那夜繁星灼灼，月影蝉鸣。无惨却像是蛰伏在暗处择人而噬的兽。

他将寒江抱到陌生庭院的一处雕刻讲究的木廊前，让她不要乱动。

随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拉开了身后木门。眸子里残存的细碎温柔被毫不克制的杀意取代。

寒江就这般，古井无波地目睹了这鲜血四散飞溅的单方面屠戮。

猩红粘腻的血迹溅在她精致如玉的脸上，似是点点红梅肆意开放，寒江却没有擦。

那血尚还温热，可寒江却觉得冷。

很冷。

若是从前，可能会哭，会吐，可现在，她无感。

有的只是那不达眼底的淡淡怜悯。

这或许就是种族血脉上的差异带给她的。

对人类生死的凉薄

许久后， 从门前出来的是另一个陌生的俊秀青年，永远矜贵傲慢的眸子却还是骗不了人。

他就是无惨，只是幻化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鬼是可以幻化成任何人的。

只不过付出的代价是无辜之人的生命。

可是，谁在乎呢？

对啊，谁会在乎呢？

这个人命如风中烛火的年代里，夺走生机太过容易。

死亡，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稀疏平常。

可真正到来时，到底还是会恐惧的。

每个人都渴望着活着，努力活着。

无惨也是。

可想要活着本身无罪，但为了活着不择手段。

这就变成了罪。

因为被害死的无辜之人，又何尝不想活着。

自己的不幸，又何必也让别人体会呢？

……

少女微微仰头，以天生弱势的姿态望着对方，显然取悦到了他。

将一方帕子在院中的清澈微凉池水中浸湿，青年修长苍白的手抬起寒江小巧的下巴，细致擦拭着。

他难得认真专注的潋滟眸子像是盛满了一泓星子，薄情中又点缀着几分极其浅淡的温柔。

寒江微愣。

对方的动作很轻，当时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一样小心翼翼。

就当最后一点血迹化为虚无时，青年忽的前倾，在寒江的耳畔低笑，像是致命的玫瑰，又像是诱人的毒药。

「你乖巧些，我便让你衣食无忧的幸福一生。」

「如若不然……」

「你知道不听话的下场。」

……

恍然回神。

少女将成色尚好的口脂慢慢晕染开来，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望着屋外的稀碎树影有些出神。3

微风浅倦而来，吹起碎金般的日光斑驳摇曳。

端是岁月静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