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过往都做蕉中覆处，偏偏有人在等那云中锦书。

手中攥住的围巾让我不知所措。撒手，太假。不撒，又不知做甚好。空留下那被血腥气荡涤的差不多没了的矢车菊的气息。

刚刚发生的一切太快了。零星的记忆告诉我，独孤云用身体挡下了段凡的攻击，顺手牵羊似的杀了悦风。看似潇洒，又有谁知他落地时身段狼狈？

或许，我该主动去找他。

契神也许知道一切，也也许只是胡言乱语。但终究是点醒梦中人。只是不知谁在梦中罢了。

独神的神界很容易找。那个曾经被殒神阁重重“保护”起来的地方无人不晓。但当我进入了他的神界，却是被吓了一跳。

身形不受控制地向下方落去，完全没有办法正常腾空。这就是段凡说的禁制吗？禁空，这要多少神力才能维持？我想不了那么多，毕竟不知身下为何，很可能就此摔死。

渐渐的，我看清了。是海。一片黑色的海。坠海而亡……也行吧。

“扑通！”海水冰冷刺骨，瞬间将我激出冷颤，四肢僵硬。身旁缓缓飘过一只小木船，还有一只桨，摇一摇都能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相比于被海水冻死，我还是更愿意活着。

可正当我想用神力将那船拉来时，却发现我的神力更本用不了了。神力禁制？这不可能吧？据说，当初神界动乱时，段凡正是靠着这神力禁制才将当时的神王时空之神击败。这……难不成是段凡为了限制独神而设？

疲惫地爬上那船，天色却暗沉。乌云不知何时聚集在一起，翻涌着，像是一片倒置的海。抬眼，只见远处的岛，剪映似的幽暗而不切实际。闷雷响起，雨便也开始落下。转瞬就成了暴雨。海水也开始涌动，几乎要形成山峦。小船开始颠簸，似是要将我掀下。冰冷刺骨的风伴随着雨点砸下，体温迅速流失。

我开始有些茫然失措。怎办？如果髑神不在这里，那么他会在哪里？如果他真的在这里，那他是如何忍受这种极端天气的？光线昏沉，海底却隐隐约约有着白色。细看时，竟是森森白骨。髑神这是做了什么？屠杀所有殒神阁的成员，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吗？让他们连髑神的面都见不到，就葬身海底？

小船在海中胡乱的旋转，我根本无法控制它。更何况时不时它还会撞上暗礁，换来吱呀声和更疯狂的旋转。仿佛下一秒它就会裂开。我觉得我快死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看见了岛上的萤绿。

一身尖啸，小舟微微一沉，船头已多了个一身黑衣的人。衣摆在狂风中乱舞，身形却不动如山。是髑神。

动了动唇，我想说些什么，却又没有出声。打颤的牙齿无法说出一个字。我抬眼，看着髑神。他面对着我，居高临下，也看着我，黑色的眸子中流露的不知是什么情感。镰柄杵了杵小舟，几团金色的火焰将我包围，暖意袭来。他眉头微皱，又抬手将他的黑风衣披在我身上。带着体温，带着矢车菊的清香。

风浪更疯狂了。髑神转过身，镰柄一敲小舟，黑金色悠悠流转，小舟便自然规避了岩石，向着岛漂去。这动作看似简单，却不想，髑神后背上竟是渗出血来。我不知是怎么想的，竟起了身，一手搭上了他的肩。髑神身形一抖，猛然甩开了我，转瞬之间化作金色星光消失。

小舟兀自漂。

罢了。他一定还是不愿原谅我。他那三分倔强七分洒脱怕是再也无法给我看了。

海岛近了。却是阴森无比。昏暗的天空下，暗红的崖壁高耸，似是有人将血泼洒上去。海边的沙滩上不是沙粒，而是重重叠叠的森森白骨。仿佛这里不是髑神的神界，而是冥府一般。风似是在咆哮，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髑神的金色的火焰竟是像要灭了，扑闪这，挣扎着。

“呜…”

身后的异响令我猛然警觉，回身看去，竟是一只黑豹，压低了前身，紧盯着我。那豹的眼睛左绿右金，如同当日那发飙的髑神。豹尾微转，尖牙一咧，向我猛扑过来。

仿佛是被人当胸踹了一脚，反应过来时，它那冰冷的豹牙已经贴上了我的咽喉。

死于豹口。也行吧。

戎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