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春天，带着点微微小雨，雾霭朦胧，空气中夹着未褪尽的寒意。
远山重叠，起伏绵延，似乎要伸至不可及的天边。
撑着黑伞的男子胸前挂着相机，站在路边看着山峦。他生得出众，是那种温温和的长相，面部线条分明清晰。上挑的眼角盈着满目笑意，左眼下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
“这个角度不错。”他自言自语，摘下了胸前的单反，调试好光圈，光线反射在五棱镜上，找好了角度，准备按下快门。
身后突然传来机车马达被疯狂虐待的声音――其实早就有人在这块地方飙车了，付淡城一直戴着耳机，逼近了才知道――领头的人没戴头盔，长发被雨水微微打湿，贴在眼前，挡住了视线。那人半眯着的眼睛这时才瞟见付淡城，猛地睁眼就是刹车，带起一地泥水飞溅：“喂，小心！”
付淡城吓得后退几步，车子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去，外衣兜里的手机摇摇晃晃掉下来，被后轮一卷，当场殉职。
付淡城：……
车上的人停好车，后面的一撮人也跟了上来，一片“小言总你没事吧”之类的问候，丝毫没有人关心付淡城的手机――以及人。
作死的飙车族领头一圈圈解下手上的绷带，当成发带束起了及肩的长发，张扬的五官漂亮而热烈，一双眼睛格外吸引人注意力。
“那个……兄弟，对不起啊……”出乎意料地，这个纨绔并不嚣张，反而有那么几分谦和，“手机我可以赔，你没事吧。”
表面上看着像三好温顺学生的付淡城看看他，嘴里蹦出一句脏话：“我去你大爷的。”
“雨天飙车不带头盔，您这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作死。”付淡城摘下耳机，抽出mp3收进包里，“真是脑残吧。”
言恋知耸耸肩，并没有生气：“我叫言恋知，怎么称呼？”
付淡城扫了一眼他左耳垂上晃眼的黑色耳钉，低头擦了擦镜头沾上的泥水，随后脱下外套，束在腰上遮住了裤腰的污渍。
“付淡城。”他嘟囔一声，“糟蹋老子一条裤子。”
有同行的人看付淡城不顺眼，捋起袖子就要找事，却被言恋知一个眼神轻飘飘瞪了回去。
言恋知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总不能是霸道总裁小说里面似曾相识的烂套路吧？
面前可是个男的，长得还好，但是好像脾气挺臭，不符合总裁审美。
“赔不用赔了，反正那里面没什么重要的东西，我也刚好想换手机。”付淡城擦拭着镜头上溅的泥水，脱下外套往腰部一束，挡住了裤腰的污渍，“幸好相机没摔。”
言恋知上前几步，一股雪松气息夹杂着雨水的清新味道从领口处钻出来，付淡城礼节性地伸长胳膊，好把这个少爷笼在伞下。言恋知一弯眼角，说：“那怎么好意思？”
付淡城见雨逐渐停了，收好伞后瞟了一眼言恋知：“啧，你脑子没毛病吧？”
“等等，”付淡城举起相机，“照我说的做……后退，快点，对，就是那里……侧过来，抬头……微抬就好……”
言恋知下意识跟着去做，抬眼看过来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付淡城就已经按下了快门。
定格在相机里面的少年侧着脸，干净利落的下颌骨线条依稀还有水渍，背后打过来的暖阳把他的面部轮廓晕染得模糊而缱绻。几根长发堪堪勾住耳垂的耳钉，耳钉里折出来的光给他恰好看过来的目光镀了一层深远的神秘。他半抬着眼，不像是在注视着镜头，那双眼睛又无时不刻不在望着镜头外的人。
他背后是远山，眼里是光。
像是一幅……色调温暖的手绘。
反差美。
“介意我拿去参赛吗？”付淡城终于吝啬地露出了点笑意，“如果拿了奖，奖金可比手机贵多了。”
言恋知挑眉：“那会是我的荣幸。”
“小言总，”有人在付淡城走后一勾言恋知的脖子，“就这么放他走了？”
圈子里出了名的喜怒无常却没有生气：“我觉得在哪里见过他……你有印象吗？”
南彻说（yuè）仔细回忆了一下，还真想了起来：“哦，有一点印象，之前国际历史摄影作品大赛，银奖的亚洲摄影师，我们好像去看过颁奖仪式——被你爸逼的。”
小言总出身好，却不是个不学无术的少爷。他家教严，虽说留着长发偶尔飙车，但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名校毕业生，很少出格。回国接管言氏后，经常被父亲叫去参加一些高大上的活动——积攒人脉嘛。
“可能是那时候有过一面之缘吧……”言恋知心不在焉地想，然后猛地开口：“我不会上电视吧？？？？那张照片不会是拿来参加什么国际比赛的吧？”
南彻说拍拍他的肩膀，转身骑上车，发动机车呼啸而去，生怕跑慢了会被言恋知传染上烈性智障。
小言总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发现没带打火机，只好嘬着嘴尝尝味道，望着付淡城离开的方向，好像看见了什么。
但他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无尽的山和朦胧。
身旁有人凑上来，拿出了打火机想套个近乎，却被言恋知不着痕迹地一躲。言恋知抬眼看了那人一眼，那人一个激灵火机就掉到了地上。
“小心点啊，谢谢了。”言恋知捡起火机，修长的手指拭去了上面的尘灰，不怎么正经地在嘴角轻轻吻了一下，丢进那人手里，翘起的眼角勾不住一点笑意。
他转身就走，顺带捞起口袋里震了半天的手机。
“喂？我在外面，开了静音没听到。”
那头的人好像在什么地方浪，背景音乐轰炸一样直直穿透了言恋知的耳膜：“你和彻说在一起吗？让他出来和我一起喝酒啊――他电话打不通，小言总，知道你不会参加这种活动，不够档次嘛。”
言恋知似笑非笑地倚在车身上：“南彻说啊，他飙走了，没等我。你们玩得的确不够高级，每次都是那些浓妆艳抹的货色，也不嫌呛鼻子。那香水味都能飘出十里地了，长得也寒碜。”
穆炀俞切了一声：“小言总有钱有颜有公司，就是没有对象――哎，符合您审美的少之又少，你不会是个……吧？”
“木洋芋，滚吧你。我刚才的确碰见一个符合我审美的……男的。”
穆炀俞放下酒杯：“您真好这口啊？我去，怪不得你一直守身如玉，在我们一群浪荡公子里面活得像个老干部――整天拿着茶缸子晃来晃去的那种，您老还用智能机，真是出乎我意料啊。”
“我也不是很确定吧……不过，就算是，那又怎么样？”言恋知懒散地摸着耳钉，“男女有差别吗？都是心动了。”
穆炀俞顿了顿。
“嗯……到时候帮我叫一下彻说吧。”穆炀俞说了一个地址后挂了电话，未尽的尾音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但言恋知依稀可以分辨出，那是一句“我什么时候才能心动一次……”。
他怎么知道呢？
游戏人间的人，往往先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游戏。
一个自己都玩不清楚的游戏。
言恋知收好手机，指尖在车头无意识地打圈。
一见钟情的概率……是多少呢？
不过惊鸿一瞥，便是万般风华。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