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方旭的声音渐行渐远,还没等肖宇梁反驳连人影都没了,曾舜晞昵了肖宇梁一眼,“谁说我回不了队里,现在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我躲在医院算怎么回事?”
肖宇梁把曾舜晞重新按回到床上,“你信我,这个案子我可以自己处理,你先把身体养好,硬仗还要留到最后打。”
曾舜晞果真没来上班,他真也是难得地听了一回肖宇梁的话,选择了在医院卧床静养,输点营养液什么的补充体力。
鉴于这个案子已经有了两个被害人,肖宇梁不得不一大早就开了个案情分析会,意识到案件的严重性,即使是已经加班加点到腿肚子转筋的刘昱晗,也在挂了两个黑眼圈的情况下仍然毫不松懈。
坚决轻伤不下火线!
不过谁的兵谁心疼,肖宇梁也不愿看着队员们每天这么超负荷的工作,但是没办法,他们现在就是在跟时间赛跑,只要稍微一松懈,很有可能就会出现第三个被害者。
肖宇梁拍了拍坐在他旁边的刘昱晗,用眼神询问着他是否还能坚持得住,刘昱晗回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又冲他点点头,示意他没事。
“第二具尸体的处理方式与第一具几乎相同,不过从尸块的重量和大小来看,第二具要明显少于第一具,这一点小晞也发现了,抛尸地已经搜查过好几次,应该是没有未发掘的尸块了,等我把所有尸块拼凑完全后,我发现尸体除了头部缺失之外,腿部也完全缺失,也因为如此,还原死者的体貌特征也变得异常艰难,眼下小晞不在,我做的数据怕是不够准确。”刘昱晗轻轻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肖宇梁,等待他的进一步指示。
肖宇梁的指尖在会议桌上敲击了两下,对刘昱晗提出的顾虑避而不答,“你确定是丢失了双腿吗?”
刘昱晗迟疑了几秒,而后坚定道:“嗯。 ”
“看来他真的回来了。
肖宇梁小声喃喃了一句,却不想被坐在他另一边的成方旭听去,成方旭努了努嘴,作势凑.上他的耳边,“‘他’是谁?”
肖宇梁的脸色忽地沉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我相信 ,在座的各位应该都听过三年前的‘414蜘蛛连环杀人案’ , 这个案子也是总队这么多年来一直致力侦破的大案,也因为这个案子的重要性,警局全面封锁了关于这个案子的消息,而凶手‘蜘蛛’ 却仍然在逃,当时这个案子的负责人,就是林峰、我和曾副,我们并没有找到‘蜘蛛’真正的杀人动机,只知道他疯狂杀人的目的是利用他们不同身体的不同部位,来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人。”肖宇梁说到这又兀自叹了口气,“最近的这几起案件,虽然每个线索都指向了他,但是无论从杀人手法还是处理方法.上都不像是出自‘蜘蛛’之手,很显然,吴倩这几起案子背后的凶手另有其人,如果不是模仿作案,此案的凶手很可能与蜘蛛达成了某种合作关系,我看到过蜘蛛的样子,所以他不方便再继续作案,因此他需要一个帮手,说的难听点,他需要一个替死鬼。
“肖队,您的意思是说吴倩案的凶手和几年前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之间有联系?”刘昱晗率先反应过来,继续追问道。
肖宇梁颔首,“嗯,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第二具尸体缺失的腿部应该是让‘蜘蛛’ 拿走了,他们已经完成了第一次交易。”
这时原本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成方旭突然开了口:“那是不是就是说,凶手杀第二个人完全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他只是在完成任务?”
“一方面是在完成任务,另一方面,”肖宇梁顿住了几秒,“我觉得他已经爱上了这种嗜血杀人的感觉了,如果我们再找不出其他的线索,第三个被害人就离我们不远了...”.
成方旭赶紧接上他的话,“关于王治捷的资料,我们基本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他老家在一-个很偏远的山村里,父母都是农民,但他从小就喜欢画画,苦于没钱,未成年的时候就来城里打拼,现在是一个小杂志社的签约插画师。”
肖宇梁接过成方旭递给他的资料档案,眼神停留在了户口籍贯那一栏上。
“怎么了?”成方旭以为他在出神。
肖宇梁完全不受他的影响,‘“把吴倩的档案也拿过来。”
把两份档案都摊开在桌子上,肖宇梁用手指了一下两份几乎没有一个地方相同的档案发问,“看出什么了吗?”
成方旭和刘昱晗顺着肖宇梁的手指方向看过去。
这两份档案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户口所在地。
原来吴倩和王治捷从小就认识,很有可能是一起从农村出来打工的,再结合经纪人Tina给的口供,凶手还极有可能以吴倩的父母为要挟,让她不要报警。
经过这么一分析,王治捷的嫌疑大大增加,熟人作案、威胁、 情杀,这几条统统都满足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那肖队,要不要现在就去抓人?”成方旭问道,“我昨天联系过他,但他手机呈关机状态,我去了资料上提供的地址,也没人在家,除了门口零散摆放的画坛子,几乎什么都没有。”
肖宇梁忽地灵光一现,‘“还记得给吴倩的第一次尸检吗?除了麻醉剂的成分还有一种奇怪的物质,是丙烯,如果凶手就是一名画家的话,那就完全说得通了。”
“但这都不是直接证据啊!”刘昱晗唉声叹气道。
凶手这么了解吴倩家的监控分布,能毫不费力的找到监控死角,还能在没人察觉的情况下把吴倩的尸体带出小区,最后分尸,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肖宇梁的始终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遗忘了,他猛地想起来昨天在医院他不经意间说的那句话,“或许在分尸前,凶手从来没有把吴倩的尸体带出小区。”
这就只需要满足一个条件:凶手也住在那个小区里,并且很有可能有轿车之类的可以运送尸体的交通工具。
“成子,跟我再去一次吴倩租住的那个公寓。”肖宇梁一拍成方旭的肩膀,示意他赶紧跟上,接着向刚出外勤回来的刘宇宁命令道,“你带一队去王治捷原来的住址蹲守,要是看到他立刻实施抓捕。”
成方旭一脚踩穿油门,带着肖宇梁在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里赶到了目的地,一秒都来不及休息,肖宇梁直接去找了小区物业的总负责人刘先生,在成方旭的一番解释下,拿到了公寓租户的所有信息。
肖宇梁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那本厚厚的簿子.上,抬眸垂眸间用手指快速地翻动着,在几分钟后所有动作都全部骤停,视线落在右下角的某一行上不动了。
“这个住户,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肖宇梁问道。
刘先生沉思了一会儿,“额....让我想想, 他住进来的时间不长,应该是近两三个星期间吧.....太准确的我也记不清了。
“那他有什么交通工具吗?”
“这个倒是有,前天,啊不,应该是大前天,他进门的时候说被我们小区的树保险杠刮坏了,让我们给他换个车位,可是我们小区实在是没有多余的车位了,所以直到现在都没换成。”刘先生说到这有些汗颜。
“我现在怀疑凶手就住在你们的公寓里,所以需要你们的全力配合,把小区的所有出口都封锁住。”肖宇梁转头看向成方旭,“调一路人来,把王治捷所住的八号楼包围起来,切勿打草惊蛇,一会儿,我和你上去,如果王治捷在家,我们直接逮捕他。”
成方旭点头:‘“是 !
大部队很快赶到,此时,肖宇梁已经带着成方旭上了楼。
1102,肖宇梁抬头看了一眼房间号,确认了无误才把腰里别着的配枪掏了出来,身体紧紧的贴上了门。
“砰砰砰”成方旭叩响了三声门。
“谁?”里面有个警觉的声音传出来。
肖宇梁抓住成方旭的胳膊,示意他往后撤,“您好,我们是物业,前几天您的车不是被刮了吗?我们是来跟您商量赔偿事宜的。”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肖宇梁把手里的枪握紧,在听到“咔嚓”一声后,飞起一脚把门完全踹开,屋里那人被这股力量掀翻在地,刚准备起身逃跑又被成方旭踹了一脚,正踢他的肋叉骨上,肖宇梁顺势把手铐锁在了他的手上。
这下大抵是插翅也难逃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血红色的晚暮落下来像被渲染开的水墨画,马上又要入六月,空气里的潮热实在难耐,跟三年前肖宇栋走的那个六月不同,这个六月在气温不断的攀升中显得更加热情,风比往年还要柔和,雨季偏偏又走得如此匆忙,以至于让肖宇梁产生出一种强烈的直觉一真相终要拨开云雾来见他了。
他在押送王治捷回警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天,“哥, 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这是肖宇梁无时无刻不在想的事情,跟曾舜晞分开的这三年,他好像把跟与外界的一切来往都断开了,仿佛又回到了他父母刚走的那个时候,不过这次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人,肖宇梁对这种孤独的感觉似乎已经免疫了,他一个人可以活得很好。
但过得不好。
他那不叫生活,叫活着,仅仅是活着。
可他又不想活得像行尸走肉,只带着一个毫无灵魂的躯壳苟且度日,肖宇栋出事以后,他几乎每晚都能梦见他。
他逼迫着自己不去想这些,心头的恨意与愁苦被他压了又压,他不是不想哭,但理智告诉自己哭即便可以宣泄情绪也同样毫无意义。
这一点,肖宇梁父母走的那天就告诉他了。
王治捷被带到审讯室候审,肖宇梁忽地感觉到小臂内侧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看,原来肿起了一块,还带着淤紫,他这才想起来刚刚在踹门而入的时候,门的反作用力又向他弹了回来,他就下意识的用手一挡,当时没觉得有多痛,原来伤的这么厉害。
刘宇宁这时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跑回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肖宇梁手臂上的伤,似乎比刚刚肿的更厉害了,“肖队, 你这....”
肖宇梁听出他语气里的意思,抬手拦了他一下,“我没事,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刘宇宁不敢再继续追问下去,只得接上他的话茬说道:“我们在王治捷的楼下蹲守了半个小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他们家的窗帘是拉着的,看不清屋内的情况,我用手机上的GPS查了一下以他家为中心的方圆五公里,发现我们那天去的网吧就离他家不到一-公里,我觉得是八九不离十了,于是直接带人闯进了他家。
说到这里,刘宇宁忍不住面露难色,好像要把五官都皱在一起,‘“这一进去不要紧,满地都是干涩了的血迹,已经氧化成了暗红色,我们完全无处下脚,屋子里还有很多的画坛子,整齐的被他摆在角落,我打开看了一下,都是被切割下来的人体组织,要不是他把这些坛子全部密封了起来,这个味道足以吸引方圆十里的蝇虫和蛆。
肖宇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般,“嗯, 看来那里就是分尸现场了,坛子都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刘宇宁点头。
“记得去检验科跟吴倩的DNA做个比对。”
“放心吧,这回估计是跑不了了。”
肖宇梁跟刘宇宁交代完后续工作后便一个人进了审讯室,他还想从王治捷的嘴里套出点关于“蜘蛛”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