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宇梁在深度治疗仓里呆了两天，又被转到了重症监护室，身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管子，各种各样曾舜晞不认得的液体通过管子输送到他身体里，像极了科学实验室里被拿来当实验品的怪人。
肖宇梁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薄唇紧紧抿着，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一样。
曾舜晞隔着厚重的玻璃望着，他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从肖宇梁被抬上担架的那一刻他就在旁边一直守着，直到现在，他还穿着那身沾满了对方鲜血的衣服，看起来像个重伤患者。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晕倒了，但他仍旧固执的守在那里。
直到第三天晚上，医生拔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管子，将肖宇梁转到了普通病房，并且笑容灿烂地跟曾舜晞保证他很快就会恢复成原来活蹦乱跳的样子，他才长舒了口气体力不支地栽倒在走廊上。
曾舜晞被带去吃了些东西，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得到医生准许之后去看望肖宇梁。
病房把他和外面的庆功宴隔开来，有人在他身上压了宝，赚了个钵满盆余。此刻外面呈现一片繁华的景象，人声鼎沸，美酒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
而病房里安安静静的。
曾舜晞在发抖，但他尽力稳定自己的情绪，一边折着千纸鹤，一边一遍一遍地练习着笑容，希望肖宇梁睁眼后不要看到他一脸糟糕的样子。
肖宇梁早就醒了，他眯着眼，悄悄看着病床前曾舜晞的样子，最终没忍住笑出声来。
曾舜晞听到声音走过去坐在床边，呆愣愣地看着肖宇梁，然后抬手抚上他的脸，直到确认对方是真的醒了而不是自己的幻觉之后才真的笑了起来。
他摸过肖宇梁的手，俯身抵住肖宇梁的额头，泪水浸湿干涩的眼睛，沙哑着开口。
“宇梁，别再吓我了。”
别再吓我了，曾舜晞想，别再让我一个人体会那种冰冷和绝望，别留我一个人在这个肮脏混乱的世界上，别放开我了。
他这二十几年，还有他的二十几年，都是踽踽独行，混乱晦暗。偶然触到一束光就开始渴望永恒，那些软弱顽固，脆弱执迷，所有的短处都被拿出来无限放大。谁都不想再回到黑暗里去，谁没了谁都不行，谁没了谁都是一个孤魂野鬼。
“生存赛结果如何？”
曾舜晞紧紧握着肖宇梁的手，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赌赢了。”
生存赛自开赛以来，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同一队伍的两个人杀光了其他人，还拿到了同样的分数，主办方伙同高层经过整整一天的讨论，最终决定遵循既定的规则，准许肖宇梁和曾舜晞离开杀戮秀场，但因为情况特殊，他们二人必须同主办方签订五年合约，为杀戮秀宣传造势，直到下一个王者诞生。
能够离开杀戮秀场，不再过刀光剑影你死我活的生活，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欢喜，剩下的不过是拍拍照片，为杀戮秀吸引更多的观众赚取更多盈利，不算什么难事。
“我就知道，那群家伙绝对不会放过任何可以赚钱的机会。”
“那个你说长得像青蛙的老头在上城给我们准备了住的地方，等你好了我们就可以搬过去了。”
肖宇梁眼睛亮了亮。
“那，是住在一起吗？”
“当然不是。”
曾舜晞看着他摇了摇头。肖宇梁的笑容立刻消失，嘴一扁露出一脸的委屈像，而后眉头渐渐皱起来。
“阿晞，好疼……”
“哪里疼？”
曾舜晞赶紧查看他的伤口，纱布缠得好好的，没有渗出血来，各项指标也都正常。他关切地问道，“哪里疼？”
“哪里都疼。你快让青蛙老头把咱俩安排在一起，不然我就好不了了。”
曾舜晞见他都自己才放下心来，看着他低头笑了笑。
“骗你的，你到哪儿我都跟你一起。”
一朵烟花在窗外绽开，点亮沉寂的夜和满天的星辰。屋内的人终于能在阴霾之下窥见天光，而且越来越亮。
相爱一场吧，在这个没有出路的世界上。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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