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1月的一个上午,寒气逼至而来,秋风已远去。18岁的少年夏明笙,登上了那一片钢筋水泥中间最高的那株梧桐树。他坐在枝丫上,整座城市第一次一下子就全部扑进了他的眼底。初冬的白云聚拢在一起,温柔地看着那秋风悠悠远去,梧桐的枝叶在这寒风里忽闪忽闪的飘落。这个少年夏明笙,忽然觉得自己想哭,想小声地呜咽起来。
明天一大早,在整座城市还在沉睡时,他就要离开这座城市,离开他的家,他将永远地告别这座布满落日余晖的金色的城市,奔向那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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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喧闹着,像在菜市场。夏明笙的耳朵像是被扔进麻袋里摇晃,竟有了只有眼睛才能看到的眩晕的彩色。
他没有说话,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如厉鬼一般。
这个模样肯定不好看,夏明笙想。
眼前的人说话了,嘴唇一上一下的他在夏明笙的眼里仿若神禘,自上而下的视角天生就有着蔑视别人的资本,只是那说出口的话却并不怎么入耳。
“除非你给我用嘴把地上的书叼起来,我就让你和你妈进我家。”
夏明笙没说话。
空气仿佛停滞住了,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不可思议地看着夏明笙弯曲了膝盖,俯身在地,压住舌尖,缓缓用牙齿咬住那些书,一本一本地叼上了书桌。
“好了。”夏明笙敛住眼睑。
周札也好像愣住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刚好对上了这幅画面,夏明笙那幅低眉顺眼的模样让他的某根神经猛烈地跳动起来。
他笑了笑:“跟上来!”见夏明笙起身跟上来,到了远离人群的地方,顿了顿,“我也不介意养一条狗。”
夏明笙没有说话,忽得听见窗外“吖”的一声。他悚然地回头,那梧桐高枝上的乌鸦张开两翅,一挫身,直向着远处的天空,箭也似地飞去了。
他震颤起身子,受了极大的震撼似的,连周札在说什么都隔绝在耳膜外。
周札没注意到发生的一切,像心情极好似的:“老头子我管不着,你妈那婊子我更看不起,倒是你,适合玩上些日子。”
周札带着夏明笙走出了校门,隔老远看到了一辆车在那等着。
周札熟练地打开了车门,坐上了车后座,夏明笙低着头站在外面好久都没有动作。
“快上啊!”周札不耐烦地喊道。
夏明笙小心翼翼地打开前门准备坐上去。周札眯了眯眼睛,像是捉到不听话猎物的猎豹,声音压着听不出任何情绪:“后面。”
夏明笙闻言听话地打开了后座的车门,拘谨地坐在了周札的旁边。
周札这才放平了眉毛,翘了翘嘴角:“刘叔,去云轩。”
车子立刻启动了。
夏明笙这才清醒了一些,他扯了扯周札的衣角,没有任何动静,他又一次扯,这次还没上手,周札就抓住了他的手,声音低沉:“放手。”
见夏明笙放回了手,他向车后背靠了靠,身体放松着:什么?”
“现在,现在还没下课。”
周札转过身,直视着夏明笙的眼睛,见夏明笙的眼珠子不安地四处乱瞟,才笑了笑:“这学校什么时候管得住我了?”
他又坐回了位置,余光瞟见夏明笙支吾地想反驳些什么,闭着眼睛说:“让你去你就去,难不成你还是什么爱学习的学霸?呵,看你妈那样子你应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车子不急不缓地开着,转眼儿就到了目的地。
夏明笙抬头向窗外看去,云轩应该是一个酒吧,但外表看着很简约,就一发着银白色光的云轩两个字的门牌挂在头顶;门口的人收了钱,往进去的人身上套了个手环就让人进去了。
“愣着干什么?出去了!”周札喊。
一进去,夏明笙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全是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却一点儿也不敢乱窜,紧紧地跟在周札的身后。
却看见一个打扮帅气的男人一上来就邀住周札的肩膀,周札也没拒绝。夏明笙看见他们调笑着说了好几句,那男人还倒在周札的胸口上,笑得花枝乱颤,周札嘴角有遮掩不住的笑意。
夏明笙看着那男人领着周札离开,在心里暗想他们去干什么,却没注意自己忘了跟上去。
等反应过来,夏明笙已经独自站在这灯红酒绿的人群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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