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珣穿戴整齐,还没抖抖赤练的威风,让色胆包天的贺云梵那厮知道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是什么下场,就没料理他的心情了——门生来报,虞紫辛过世,请宗主速去眉山。
虞紫辛。
闪着红光的长剑归鞘,乖乖的悬在江珣腰间。
江珣皱眉,对于这位亲娘舅的离世,她心里哀痛大于释然。
灭魔之征前,云宗被邪魔所毁,痛失双亲的她一路奔波抵达眉山,是虞紫辛力排众议,助她东山再起;灭魔之征后,虞紫辛再次舌战群雄,而他护着的人,变成了一位带着魔族血统女子。
“温昧何辜?其罪在魔!你们是要将和魔沾亲带故的所有人,都赶尽杀绝?!”
彼时的江珣年轻气盛,又和邪魔隔着一层血海深仇,初听闻自己一向亲之、重之、敬之的舅舅和贺云梵那厮一样竭尽全力的护着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的魔族宵小,只觉天塌地陷、血液逆流、愤怒异常,若非自己姐姐江雪璃从中周旋早一气之下和虞紫辛割袍断义、老死不相往来。
后来又因饿鬼道和屠戮道那两件事,江雪璃和其夫方天正身死道消,只留下方寒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江珣对邪魔更是恨之入骨,每一见就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于是秉着眼不见心不烦的道理,和虞紫辛日渐一日的疏离。
现人死如灯灭,前尘往事也一并混着灯灰化为一抔黄土葬于地下,于情于理,江珣都该去眉山一趟。
江珣瞥了眼堂下笑地见牙不见眼的贺云梵,冷哼一声,挺直酸软的腰,勉强维持着宗主仪态去往内室。
待江珣走远后,方寒学着她的样子哼道:“算你走运。”又抬着下巴问道:“你到底是谁?”
“贺云梵。”
“你骗谁呢,贺云梵才不是这个模样!”想到昨日自己退缩而让这混蛋玷污了自己姨母,方寒既恼火又后悔。“你再不说实话我就打断你的腿!”
贺云梵看着昨日还扒着自己裤腿口齿不清喊舅舅的白团子今日变成少年郎,还低吼着要打断自己的腿,笑道:“那正好,我能一辈子都赖在云宗了。”
方寒大为惊奇:“这么不要脸?”
贺云梵认真道:“要脸讨不到媳妇儿。”
方寒怒道:“谁是你媳妇儿!”
贺云梵道:“反正不是你。”
贺云梵继续怒道:“我姨母可是云宗宗主,世家仙子榜上前五的美人,你算哪里来的混球,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长什么样子……”贺云梵这幅皮相着实不丑,一双桃花眼风流多情,即便是和世家公子榜的前三去比也不落下风,方寒说到最后突然莫名心虚,有些底气不足。
贺云梵道:“她是宗主又如何?我喜欢的是她的人,又不是她的身份地位。”再者,贺云梵自己也是九幽城的城主,在他执政的时候,为了搜寻凝魂所需的仙草丹药和法器,曾经率领麾下一众邪魔,一度将修仙者杀得片甲不留。
方寒被噎,气到咬腮帮子,嘟囔道:“反正你配不上我姨母!”
“谁都配不上我姨母!”方寒小声嘟囔。
他是被江珣养大,和江珣关系亲昵,又小小年纪就成了器宗的宗主,自然眼高于顶,认为谁都配不上自家姨母。
内室无人,江珣倒吸着冷气扶着腰坐到椅子上,目光触及桌子上从九幽城寄来的家书,唇角不禁泛起冷笑。
人都来了,还寄家书作甚。
拆开家书一目十行的看完,江珣眉间忍不住一抽。
信上的大致内容是贺云梵结丹有望,和九幽还有桃苏五天前去了封城,大概要小半年才能回来。
封城,隶属眉山,正是虞紫辛的埋骨之地,也是江珣即将要去的地方。
巧合?还是阴谋?
江珣眸色渐深,漆黑的眉宇中染上戾气,菱形的薄唇一张一合,吐出一个名字。
“贺,云,梵。”
敢动云宗,不管你到底是谁,哪怕你长了一张和贺云梵重生前一模一样的脸,也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