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谣言

简陋的民租房内，柴雪玲换了一身衣服，把刚煮好的两大碗面条端到桌上。

“没事，人已经走了撒。”她有些心疼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说道。

陈常山只吃了几口面，“谢谢。”说着起身要出门，门却被人先从外面推开。柴雪玲挡在了他前面。

“爸，是我。”陈常山看到儿子，才放了心。

“你爸正要出去找你。”柴雪玲边说边帮林月柔整理衣服，看着父子俩，心里很不是滋味。

林月柔细嚼慢咽的吃了半碗面，看了眼憔悴的父亲，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陈常山愧疚的看着儿子，“你恨爸吗？”

“不恨！”比起被人追债，更让林月柔头疼的一件事，是前几天自己突然变成了男儿身，但她又记不清之前发生的事情，感到这个地方很陌生。

柴雪玲倚着门口，习惯性的点了一根烟。

“小放，别怪你爸，他被人骗，才做的担保，那人..”

“雪玲，别说了。”陈常山打断了她的话。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常山哥，你们快跑。”柴雪玲焦急的朝屋里二人喊道。

陈常山拉着儿子，朝北航渡口方向逃跑。

柴雪玲望着父子二人消失的背影，只能默默祈祷他们能平安无事。

“他们往渡口方向跑了，快追。”一个留着板寸的年轻人，挥了挥手中的短棍，示意手下的人继续追。

满身是血的陈常山用力拖住板寸头的腿，“你快走，别管我。”林月柔从来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虽然她外表是个高大的男生，可灵魂始终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

“走啊！”陈常山用尽力气吼道，板寸头一棍子让他彻底没了声音。

“靠，真tm倔。”已经昏过去的陈常山，双手依然死死的拽着板寸头的右腿。

眼前的一幕，让林月柔心里一痛，父爱永远都不会变。

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林月柔冲到几人跟前，毫无章法的对板寸头拳打脚踢，矮了半头的板寸头被打的一时招架不住。

“谁也不许打我爸。”几人都被她的气势所震慑到。

林月柔扶起受伤的父亲，一步步把他拖到船上。

“大哥，你没事吧？”“不用管我，那船现在不开，一会儿上去追他们。”板寸头捂着被揍肿的猪头，呜呜的命令道。

“咳咳！”陈常山一阵咳嗽。

“爸，你醒了？疼吗？”林月柔眼圈红红的扶起父亲。

“咣当”一声，一个药盒掉在林月柔身边，是一个小包，她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些治疗外伤涂抹的药膏和绷带。

“擦完就下船吧！”

林月柔抬起头，看到说话的人大约五十来岁，面色红润，浓眉大眼国字脸，一身正气。

“伯伯，我可以下船，您留下我父亲行吗？”

男人犹豫了片刻，径直回到船舱。

“大哥，你看，船竟然开了。”

“妈的。”板寸头望着驶离岸边的船，狠狠的骂了一句。

“爸，别说了，无论到哪儿都有我在。”林月柔接受了现在的身体，她要保护好父亲。

“二姐，不是我说，柔柔这么多天没回来，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难听的不行。”

“哐当”林爱国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

李红梅站起身猛地一推凳子，“吆喝，二姐夫你这是拍我呢？有本事找那些嚼舌根字的人，朝我发火有什么用啊！”

“滚，给我滚。”

李红梅骂骂咧咧的往门外走，‘嘭’的一声被人撞了个狗吃屎。“哎呀，谁这么不长眼啊！”

“女儿坏了名声，儿子还是闯祸精，跟你们做亲戚真丢人。”李红梅干脆盘坐在地上，继续数落。

里屋的陈缘推门出来，“小姨，小姨夫是不是没在家啊！”

李红梅奇怪这丫头怎么来了这么一句，“是啊！去干活了，怎么了？”

“哦，没事，我看到他好像去王寡妇家了。”陈缘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

李红梅赶紧蹿了起来，跺着脚跑了出去。

林爱国又要脱鞋，陈缘上前一把拦住他。“臭小子，一天天除了惹祸，还会干什么。”

扑通一声，林康健倒在地上。

林爱国紧张的一把将儿子抱到床上，手摸了摸林康健的额头说：“没事，有点发烧。”

李红娟闻言，从抽屉里翻出来退烧药，赶紧用温水喂儿子喝下，过了一会儿，差不多退烧了。

“爸妈，你们出去吧！我守着他。”

李红娟眼圈红红，欲言又止的看着女儿。

“妈，你别说了，小姨说的话我不会放在心上。”陈缘知道那也是可怜的女人，男人不务正业，还跟村里的寡妇勾搭。

林父和李母退出房间，轻轻把门关上。

林康健对着空气挥舞拳头，嘴里含糊不清：“你姐..才不干净，你全..家都不..干净，别..滚..说她..”

陈缘有些感动，当初要是他挨了打，他弟弟总是在一边讨好父母，没想到变成了女孩身，这傻小子还懂得英雄救美了。

几天后，村里人关于林月柔的话题已无人提起，而‘王寡妇勾男人’，‘村长收黑钱’‘村支书带头聚赌’‘刘老二吸毒’诸如此类的谣言，每天被那些‘长舌妇’传播。

人的嘴能杀人，谣言止于智者，可我们大多数人都宁愿相信听到的，而不愿去接受所看到的事实。

开学前几天，陈缘开口向爸妈要了些钱，去县城买了些衣服和女人必需品，他可不想再次被自己的血吓晕。

林康健开心的穿上梦寐以求的篮球鞋，Converse Pro Leather——这是他偶像韦德夺冠时穿的战靴。12岁的他，超爱篮球，攒了快一年的零花钱，被老姐拿走，现在收到这份生日礼物，心里也原谅了她。

开学前一天，女儿身的陈缘，换上新买的衣服，下身穿一条蓝色紧身牛仔裤，搭配一件白色低腰T恤，再加上一顶黑色鸭舌帽，整个人显得活力十足。

村里接送学生的面包车停在陈缘家门口，他家最远，司机小霄热情的帮忙拿行李，边看边瞄了几眼，心想，一个暑假，这姑娘变得跟大明星似的。

陈缘上车后，一眼便看到最后排的田晓寿，小霄尴尬的关上副驾驶的门，系上安全带，挂档踩油门，稳稳的出发。

田晓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他不明白这个变得漂亮的大美女怎么会坐到他身边，他俩虽然常坐同一辆车，但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

陈缘故意凑到田晓寿身边，一阵香气袭来，害他紧张的咽了几次口水。

“吱嘎”小霄一个急刹车，田晓寿的脑袋与后排的椅背来了次亲密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