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里的夏夜显得格外的清凉,明月伴着清风倒映在水面上,几条鱼儿在水中月上一个拧躯、消失在了清凉的水中。
水潭边上席坐着两人,馥郁的酒香萦绕在二人的身侧让人看得好不真切。这月色明朗之时、深山幽潭边上,静悄悄的突兀地坐着饮酒二人,不禁有些让人寒颤。
“阿瑾,在想些什么呢?”清明的嗓音敲破了山间的宁静。
此时的阿瑾正捧着广口酒碗呆呆的坐着,直愣愣的招子毫无焦距地看着水面,碗中的佳酿倾出了一半亦不察觉。
轻声的呼唤拉回了思绪,阿瑾捧起手中的酒碗含了一口酒下肚。言语,不知从何说起……
倏地一阵爽朗的笑声自身旁响起,“莫不是嫌老婆子我酿的酒不够可口?”
山风席卷而过,周遭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明亮亮的幽火漂浮在空中照亮了整个水潭边。细细一看才发现不知何时,两人周围已经横七竖八的躺着许多人,空酒壶、酒碗搁满一地。还有不少长着狐尾的小人正乘着醉意在幽火下跳舞,口中似唱着不知哪里的曲调,头顶的两只耳朵欢愉地向后仰着。水潭边上也趴着几个人,水藻一般轻柔的长发倾泻而下、半截身子藏在水里,谁知一翻身竟是一截鱼尾甩出水面。
原来这是一场山间精怪的酒会。
阿瑾将手中的酒碗清空,笑道:“鼠阿婆酿的酒是世间最好的酒,哪有不好喝的道理!”
鼠阿婆听着心里乐开了花,“哈哈哈,你这小娃娃,你怎么就知道这是世间最好的酒了?”说着朝阿瑾手中的酒碗继续满上一晚佳酿。
一只手扶住了倒酒的酒壶,“鼠阿婆,这酒劲大,阿瑾不能再喝了。”
鼠阿婆微微一愣,乐呵呵的笑道,“是是是!那山神大人我替你满上一碗如何?”
山神递出手中的酒碗,温雅地笑道:“那就有劳了!”
躺在不远的山精也歪歪斜斜的端着酒碗靠近,满嘴酒气地说:“那麻烦鼠阿婆也替我满上!满上!”
鼠阿婆一脸嫌弃的甩着衣袖,“去去去!都喝成这样了还喝。”手中的酒却仍是朝那碗中倒去。
佳酿入肚,一干而尽,“嗝~鼠阿婆的酒就是好喝!好喝!”山精说完便朝后一道,化成了一条山狗趴在地上,还咂咂嘴念着“好喝好喝!”
众精怪见状齐齐地笑出了声来,***畅。阿瑾也醉倒在了山神的身旁,轻阖眼皮盖住了满腹的思绪。
阿瑾跟随山神也有两岁余,当初被捡回来的时候自己还是一只不自知的野魂,身后似有被恶人追。惊恐地便冒冒失失的闯入了他的怀中,她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惊恐地喊着。
“公子救命,有坏人……”
不料却被山神身后的两位长相怪异的提灯童子吓得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早已不知身在何处,昨夜的一身破烂红衣也被换成了嫩绿的衣裳。
耳边传来哭哭啼啼的声音,还和着有些奔溃的安慰声。
“嘤嘤嘤,我居然丑到连一只鬼都被吓晕了过去……”
“没事啦,毕竟她是一只新鬼,在众山精里你的容貌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听着他们的对话,阿瑾有些不知所以,难道自己掉入妖怪窝里了?
当看到自己的新坟时,阿瑾用了一瞬便接受了自己成了一只鬼的事实。不知为何,生前的记忆像是喝了孟婆汤一般丝毫想不起来。死生这件事,她竟有些云淡风轻。
“李瑾娘”是从那简陋的木碑上得知的名字。
从此之后,山里的精怪便也熟络的叫她作“阿瑾”。
她是山里唯一一只野鬼,没有前世也无人引往来生。
初初在山里的日子也是百般的不习惯,可能精怪们的审美与人有些不一。阿瑾每每被他们吓得六神无主,几个月后众精怪无奈才调整了自己吓鬼的五官,阿瑾的日子也就舒畅了起来。
山里的岁月易度,不愁吃喝只顾欢乐,还有很多岁数长的精怪前辈给自己唠嗑他们年轻时的事情。
“阿瑾!阿瑾!我们今天有去给你的荒坟除草哦!”
“还有我!还有我!我给你的坟头插了花!”
阿瑾笑眯眯的看着跟前叽叽喳喳的小精怪,其实她的坟没到数月就成了无主的荒坟,坟头草疯狂的长也无人打理。木质的墓碑不知道何时倒在地上成了朽木,一部分化为了泥土。
刚开始的时候阿瑾也有些在意,后来也就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再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这群小精怪的游乐场。
也是托了他们的福,阿瑾的坟倒是比一般的荒坟要精彩得多。
“阿瑾!阿瑾!”一只小老鼠立在阿瑾的脚上。
两只爪子交握在一起,含着羞道:“我有去里面看你哦!只是你已经成了一具白骨,还有些死鱼味。”
阿瑾的脸色突然一僵,众小精怪惊呼,“臭阿鼠你又去刨坟啦!”
于是,阿鼠被泡在河里半天也上不了岸。
距离阿瑾所在的山不远处有一条河,河的对面有一座叫“永泰”的小村城。
在外经商两余年的柴三和王四不久前带着不少衣锦归来,小小的村城也着实的热闹了一把。
从前两个碌碌无名的小混混竟成了街头巷里都急着笼络的贵人,二人更是学着那百里外锦城里的达官贵人一般,为自己的屋子添了“柴府”、“王府”两块牌匾。
跟笑眯眯红光满面的王四不同,柴三近日显得有些颓然。
“哎呀!这家里和外面就是不同,往日我们在锦城还是个要看人脸色做事的小商贾。你看这回到家,我们一下子就成了大户。”王四躺在摇椅上翘着二郎腿美滋滋的感叹着。
抖着腿却无人回应,王四从摇椅上起来,正瞧见那柴三拿着酒杯痴痴地笑着。
大手往柴三肩上一拍,“我说柴兄啊,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美事?瞧上哪家娇娘子了?”
柴三被拍得回了神,脑海中想起那日遇见的女子。嘴里不住的笑着,“呵呵!美事!美事!娇娘子啊——娇娘子!”
王四一听,乐了!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
“那你知道她家在哪不?兄弟我替你说媒去!”
柴三神采奕奕的双眼暗淡了不少,遗憾道:“只知她名唤红娘,不知家住何处。”
想起那日是在桥头遇见的,怕是住处亦不在这小村城里。想着那清晨她披星戴月离去的身影,柴三不禁又悔了几分。
若是当初,留下她那该多好。
也不用在此苦害相思。
今日的雨下得特别大,夹杂着轰隆的夏雷。柴三不禁又想起了与红娘相遇的那天傍晚,同样的滂沱大雨,他的马车正好从外头回到村城。
车轱辘刚压上桥面,车外便传来了一声娇呼,柴三的心弦像是被拨动了一般。
窗外正好有一名红衣女子扶着桥头的栏杆,大雨淋湿了她的衣裳,紧贴着的是身上的旖旎风光。
本能告诉他现在应该下车,替娇娘子撑开一把伞。
“对不起,在下的马车是否伤着了姑娘?”柴三双眼死死地看着跟前的美人。
美人摇了摇头,“无碍,多谢公子。”
柴三心里乐了,“现在大雨倾沱,眼下姑娘也没什么避雨之处。在下的宅府就在不远处,不如姑娘随我上车,去我家里避一避雨如何?”
手中扶着的美人,黛眉轻蹙了几许,瞧着滂沱的大雨也就应了下来。
马车中,微弱的亮光照着两人,柴三适才看清美人的容颜。真是灵秀倾城,透着雨滴的发丝紧贴着脸颊沿着脖颈迤逦而下。
“不知姑娘芳名?”
正整理着自己的娇美人微微一愣,迷人的招子里有些失措。
柴三尴尬的咳了一声,“是在下唐突了。”
娇美人端庄一笑,“小女子名唤红娘,公子对我有恩,哪言唐突。”
“红娘”柴三心里默念了几声,“在下,柴三。”
红娘听言一笑,“莫不是公子在家中排行第三?”
柴三看着红娘迷人的笑脸心也醉了几分,点头说:“姑娘猜对了!”
马车摇摇晃晃的往前走着,突然天边一道炸雷,惊得红娘朝身边的柴三怀里一缩。
空间摇晃,软香在怀,柴三的心又醉了几分。
“老爷!老爷!”
一声声的呼唤将摇椅上的柴三叫醒,梦中的美人如那日披星戴月般离去。
被叫醒的柴三很是生气,“叫叫叫!叫什么,有什么事啊!”
“门外…门外有位姑娘要找老爷!”
那丫鬟被柴三突如其来的喝骂吓得掉了泪珠子,怯怯的缩着肩回话。
“姑娘?”想起那日的美人,柴三美梦破碎的糟糕心情回复了几分。
“是…是,她说她叫红娘,是来答谢老爷的。”
柴三蹭的从椅子上起来,急躁的挥舞着手。
“快快帮我整理衣裳头发。”
急忙忙的赶到门口时,那日思夜念的美人正低眉颔首地站在门口。还是红裳,手上挎着一只竹篮。身旁的晚霞落了一地,像是又披星戴月回来了一般。
“哎呀,让姑娘在这久等,得罪了、得罪了!”
柴三走到红娘跟前,伸手正要扶她进门。
红娘将手上的竹篮子递到柴三跟前,粉面晕了微红。
“多谢那日公子搭救,今日从河中捕了几尾鱼,特意送来给公子作谢礼。”
看着青翠竹篮中的三尾新鲜大鲤鱼,柴三乐呵呵的笑了。接过玉手中的竹篮,朝身后的仆人一递。
“哪用得着姑娘特意道谢,那日大雨滂沱也是举手之劳,不足为谢。”
红娘微微福了身,“既然公子收了谢礼,那红娘也不便久留,告辞了。”
听闻佳人要走,柴三心里一急。
“哎!要不进来坐坐可好?”
瞧着这渐暗的天色,柴三又觉得留人家一姑娘在家做客亦有不妥。想着见面没多久又要分离,柴三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是说,姑娘送来的鱼甚好,要不我叫家奴杀了鱼做顿晚宴。姑娘可赏脸吃?”
红娘有些犹豫,“这……”
“没事的,姑娘夜里不便我可以送姑娘回家。”柴三生怕佳人不答应,急忙忙的说道。
瞧着柴三一脸急切的模样,红娘掩唇一笑。
“想着今夜我也在叔叔家过夜,时间晚些也无妨。公子盛情,红娘却之不恭。”
柴三听着一颗心像是开了花一般,焦急地催促着仆人准备晚宴。
佳人在前,柴三一顿饭吃得甜蜜蜜、美滋滋的。
“公子是鱼不好吃吗?为何不见公子动筷?”红娘捧着碗问道。
看着红娘吃饭的模样,柴三人生中头一回真切的感受到什么叫做“秀色可餐”。
“姑娘生得娇美,在下看着也饱了。”
粉面上再生红云,红娘捧着碗挡了脸上的羞涩。
“哪有公子这般打趣小女子的。”
美好的时光总是易度,晚饭过后,佳人就要归去。
“公子且留步,叔叔家不远,就送到这好了。”
红娘秋波流转的招子怯怯地看了一圈周围,“公子再送怕被人瞧见了不好。”
柴三的心中是万万个不舍,怎忍佳人离去。
“对了!过两日不知姑娘是否还在,我……想约姑娘共赏永泰夏日祭典。”
红娘微微一笑,“祭典听闻甚是好看,今年也恰巧赶上,多谢公子相邀。”
看着佳人离去的身影,柴三开始期待两日后的祭典。等到那天他一定要向佳人表明心迹,他要告诉她、他要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