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归途荡然

听到身后那抹熟悉的声音，乌萨斯顿了一下，停下脚步，但他并没有回头。5

离开格雷斯星这么久，瑞泽没联系过他一次，他也没联系过瑞泽，隔了这么久，或许他们二人都想通了，又或许觉得没必要了，但二人之间的鸿沟让他们忍不住对彼此置气，悔当初自己的一时冲动，也怨怼对方的不理解，但诸多情绪都随着时间的长短淡去，再执着，再不甘心的事也慢慢变得不再重要，时间会让一切释然，但不会让其彻底消失。2

“你故意放消息出去逼我回来。”瑞泽淡淡开口，声音没有起伏，情绪也没有任何喜怒，“在我面前，你不用再装了。”

他们只是有段时间没见面了，并不是在彼此心里死了，况且他们平素里最爱做的就是不断的试探对方，习惯对身边人耿直的卡迪尔，反倒成了一股清流，对他们二人的对决才会毫无办法。

乌萨斯对他说话依旧那样夹枪带刺，瑞泽早已习惯，他知道自己的这点小伎俩，乌萨斯一眼就能看穿，他没打算瞒，也没想瞒，他看着乌萨斯的背影，半晌都没能接上他的话，但似乎乌萨斯在看什么。

乌萨斯抬起头，看着格雷斯星的夜空，黑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到几颗繁星，只是那熟悉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瑞泽知道他在看什么，自责与愧疚在心底油然滋生，他缓缓道，“就是你看到的这样，结界已经被破了！”

他看不到乌萨斯的脸，看不到这个人此刻的神情。

乌萨斯低垂着眸，这淡淡嗯的一声，“卡修斯也被救走了吧？”

瑞泽这次没有拐弯抹角，“是。”

乌萨斯没有失控的情绪，没有问责，没有过多追问细枝末节，只单单应了一句，“知道了。”

瑞泽怔了一下，他紧紧的盯着这个背影，神情又透露着茫然，乌萨斯就这么平静的接受了？他本以为乌萨斯会骂他两句的…乌萨斯视粤尔迪克为全部，维系着整个族群，眼下格雷斯星出了这么大的事，面前的人竟毫无反应，一开始瑞泽还担心、期待着乌萨斯的归来，期待他重返格雷斯星，重新掌握族群大权，又担忧以乌萨斯那桀骜不驯的性格，会毁了布莱克的继位大典，见到乌萨斯回来，昔日跟随他的那些忠心部下会立时统一战线，随着乌萨斯一同造反。

乌萨斯实力在于他们之上，瑞泽先前为了修复结界耗了不少力，卡迪尔又受到体内毒素的抑制，根本再也无法使出全力，若乌萨斯这个时候要反，拉布莱克下位，是分分钟的事，只是他没想这么做而已。

乌萨斯到底是念着粤尔迪克临终前唯一的遗愿，也顾念着瑞泽与卡迪尔在族群中的威望，没将事做的那么绝……

瑞泽理解乌萨斯的煎熬与苦楚，可乌萨斯不会理解瑞泽，他不会理解的！他只会质疑，瑞泽的这份忠心究竟是好是坏？忠心到粤尔迪克的什么话都听，忠心到可以亲手送粤尔迪克去死。

他们的这场闹剧，最终以乌萨斯妥协收尾。

瑞泽感到一阵不安，“你…你不问问吗？”

“有什么好问的？”乌萨斯回答的漫不经心，并没留心到瑞泽隐忍多时的情绪，他确实没什么好问的，他不想知道什么经过，他只知道结果就够了。

“你什么意思？”

乌萨斯竟从瑞泽口中听到了一丝急不可耐之意，真是稀奇！

“没什么意思。”乌萨斯懒得解释，径直便要离开。

“你又要去哪？！”瑞泽提高了音量，声音都带着怒意与不甘的焦急，“你走了这么长时间，难道这格雷斯星你当真放得下？这里是生你养你的地方，如今四大星系各方势力都在虎视眈眈盯着格雷斯星，在如此紧要关头，你当真要一走了之？这次你走，我又要……”

我又要去那儿找你……

这句话瑞泽终究没能说的出口，他与乌萨斯是同一类人，都不会让自己把感情看的太重，所以才会不经意间将身边人推远。2

乌萨斯并不被瑞泽的诸多情绪所动容，他侧头看着上空，雾气缭绕的阴雨天，看不到一点繁星，有的只是虚无缥缈的黑夜，乌萨斯叹了口气，像是释然那般，“没有大人在的格雷斯星，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在或是不在，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话听的瑞泽的心都漏了一拍，这等同于“我为大人而活”没有任何区别。1

粤尔迪克的陨落影响了太多人，而这半个多月以来的时间，乌萨斯也在那份煎熬痛苦中释怀。

瑞泽却不知怎的有些心慌，乌萨斯这次回来，难道不仅是来参加布莱克的继位大典的？乌萨斯知道瑞泽在故意引诱他，可他还是回来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在瑞泽心中油然滋生：

难道乌萨斯是来向他彻底道别的？

瑞泽忙向前跑了两步，他紧紧拉住乌萨斯的胳膊，像是急于渴求答案那般，“你…你还是要走？”

乌萨斯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算是默认。

瑞泽见他不说话，抓的更紧了，“回答我。”

乌萨斯抬起头，深邃的瞳孔映射出瑞泽那焦急苍白的脸，乌萨斯喃喃道，“这重要吗？”

“乌萨斯，留下来！”瑞泽盯着他，声音依旧那样清冷，只是声线变轻，几乎是乞求那般。

乌萨斯没见过瑞泽用这样的眼神看他，看来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瑞泽也在自省，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等不到回答的瑞泽打算换一种方式，“大人一直顾念你，让我和卡迪尔务必劝你回来！”

乌萨斯闻言，神情一僵，神情幅度并不大，但仍被瑞泽敏锐的察觉到了，粤尔迪克一直是乌萨斯的执念，这格雷斯星到底是粤尔迪克辉煌半生的地方，乌萨斯不可能放下的，想要留下乌萨斯，只能以粤尔迪克的名义，瑞泽知道乌萨斯的性子太过要强，他离开格雷斯星不仅是逃避那些接受不了的事实，更是无法直视瑞泽与卡迪尔去为新主子卖命，时间久了，粤尔迪克就像不曾存在过，留在原地等待的好像也只有他乌萨斯一人……

瑞泽太清楚了，他们与乌萨斯之间信念相悖，只能在不断的相互试探中猜到彼此的想法，若乌萨斯真的躲他们，无论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的，这次他们与粤尔迪克同样做出的选择，伤透了乌萨斯的心。

瑞泽目光紧紧粘在乌萨斯身上，他看着乌萨斯低垂着眸，眼底的光不曾暗淡，未言片语，可瑞泽知道乌萨斯动摇了，他在犹豫。

瑞泽顺势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可布莱克是大人的遗愿，也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血脉了，有些大人做的决断，布莱克没得选，他没有办法反抗，却要承受所有人的怒火，你…你别恨他了，没必要！”

“你如今倒是理解他了，这些话是卡迪尔教你说的吧？”乌萨斯有些想笑，同时又在心底怪罪瑞泽，终究不曾了解他，“我不是恨布莱克，说到底我真正恨的其实是大人，恨他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恨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狠……”

明明弥补的办法有千百种，他却选择了最狠的一种，让布莱克这辈子都再也恨不起来他，也赔上了暗影系全族的前途。

“这样真的值得吗？”乌萨斯不懂，他真的难以理解。

瑞泽轻叹，“于系族而言，不值得！可若为人父，值得！”

乌萨斯睫毛轻轻颤了颤，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他想离开，瑞泽紧抓着他的胳膊，力道很足，乌萨斯抬眸看向他，“放手。”

瑞泽并没有听他的，话在舌尖停留片刻，才轻轻滑出来，“如果连大人的话都留不住你，那这格雷斯星我再也找不到能让你留恋的东西了！”

空气静了几秒。

乌萨斯只感觉瑞泽抓着他的力道更紧了。

他停顿了半刻，似乎在斟酌每个字的重量。

瑞泽在服软，在恳求，他在赌乌萨斯那颗冷硬决绝的心是否会顾念他们这么多年的情谊而动摇。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和卡迪尔，可事实已成定局，改变不了，你离开格雷斯星，还能去哪？你走的这段时间，去了那么多地方，难道就真的快乐了吗？”

“你比我们任何一人都更心系族群的安危，只是你接受不了事实，你在逃避，你逃得了一时，逃得了一世吗？”

“闭嘴！”乌萨斯眉心紧蹙，瑞泽看穿他心思的窘迫让他愠怒。

他呼吸微顿半息，转瞬便平稳如初，他是真的想甩开瑞泽一走了之，可粤尔迪克的话再次让他动摇。

最终乌萨斯还是选择妥协，“我没说要走。”

瑞泽心一颤，暗淡的心再次重新拾起希望。

他们几个都败在嘴笨，不会说软话，好在乌萨斯心思并没那么细腻，自己就能给自己哄好。

“真的？”瑞泽想确认一遍。

“我不走了，但有些事我也不想再管了，我有点累。”

乌萨斯眸光微微涣散，失神凝望远方，“我会退出暗卫一列，自此族群大小事我不会再参与，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对布莱克做什么，我之前是要杀他不假，那时尚有挽回的余地，可如今就算我杀了他，大人也回不来了，他的存在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你们既要照拂他，就继续。”

瑞泽眼神骤然空茫，片刻才缓缓回神，“你…你要退出暗卫一列？”

刚才燃起的希望被打散的七零八碎，他没想过乌萨斯竟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他看着乌萨斯薄凉的眉眼，呆愣了好久。

期盼了许久的希望，得到了这样的答案。

“就因为这个？”瑞泽下颌悄然绷紧，压住翻涌的心绪，“乌萨斯，你我稳坐这个位置几千年了，你也曾向大人发过誓，誓死做格雷斯星最忠诚的暗卫部下，为什么你和老七一样，当初好不容易得来的位置如今说不要就不要？你疯了吗？”

乌萨斯指尖微蜷，面上依旧云淡风轻，“我是说过，但也仅限大人在位的时候，我只认这一个主子，如今大人下位，我的承诺自然做不得数了。”

瑞泽紧紧攥着乌萨斯的胳膊，眉眼凌厉紧绷，藏着无人知晓的怅惘。

他们十个，当初为了争这个位子，打败了多少竞争对手，为了让粤尔迪克高看一眼，手上沾了多少血，硬生生逼自己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踩着众多同族的尸体坐上那万众瞩目的当家之位，在粤尔迪克公布当家之位的好消息时，一切看似尘埃落定，实则只是个开始，瑞泽与乌萨斯曾明争暗斗的那样激烈，眼下一切都彻底逝去，格雷斯星十大当家如今仅剩下他们三个，卡迪尔力量受限，乌萨斯又要退出暗卫，瑞泽眼下越来越迷茫，越来越不知所措。

乌萨斯放弃的，不仅是当家之位，更是放弃了自己所有的信仰。

“不行！”瑞泽神情高涨起来，一时竟有些失控，“你答应过大人的你必须做到，这当家之位你想上就上，想退就退，你把族群安危当儿戏吗？”

“你哪来的资格说教我？”乌萨斯轻轻侧目，眼神冷淡并无多余情绪，平静的看着瑞泽即将沦陷崩塌的情绪，他漠然道，“我们十个初登当家之位时，曾跪在大人面前发过誓，这辈子只忠诚大人，当然，老七除外，他也知道自己做不到，干脆闭嘴应付了事，可你和卡迪尔就在我旁边，誓言起的很响亮啊！你们两个如今都可以出尔反尔，怎么轮到我就不行？瑞泽，做人不能这么双标。”

乌萨斯看着面前人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望向他的眼神也越发晦涩难辨。

乌萨斯清楚瑞泽这段时间同样难熬，粤尔迪克精元置换成功，少不了瑞泽的安排，而精元离体，粤尔迪克还能保持身形未消散，瑞泽花了多少能量，废了多少精力才留下的，乌萨斯很清楚，卡迪尔并非暗影系一族的，只能在旁边看着，除了为其护法外，什么也做不了。

瑞泽心头骤沉，眼底漫开浅浅酸涩，他无力辩驳乌萨斯的话，他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去反驳。

他想留住乌萨斯，但，乌萨斯可不是他想留就能留下的。

瑞泽落寞失神的模样，让乌萨斯不免偏过头去，生怕自己改了主意，他不后悔自己做的决定，这些并不是重话，而是他经过深思熟虑才考虑清楚的，他没办法继续坐这个位置了，他什么也不想管了。

之前莱瑞尔当着他们的面对粤尔迪克请示退出暗卫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用那种带着鄙夷的目光看莱瑞尔，觉得他太过不识好歹，当家之位是格雷斯星最顶层的暗卫，多少人想破脑袋也够不到的位置，莱瑞尔说不要就不要了。

那时的乌萨斯根本不理解，他只清楚莱瑞尔是前任暗影系精灵王的人，或许忠诚，或许执念在，让人一眼就能瞧出来他对粤尔迪克的不上心，族群中的大小事从来不去管，粤尔迪克交代的命令也敷衍了事，这当家之位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现在乌萨斯懂了莱瑞尔这么多年来的隐忍，为一个根本不值得的主子卖命是一件多么煎熬的事，曾经辉煌的时刻越看越恶心。

“新一批的暗卫应该快竞选出来了，我会亲自督促教导，从中选出实力最强的人，到时候这空下来的当家之位给谁，你和卡迪尔自己商量着办吧。”乌萨斯说道，算是给瑞泽一个底。

瑞泽没有说话，他轻垂着眸，眼底只剩一片寒凉空寂。

乌萨斯将他的手从胳膊上抽离，直线拉远二人的距离，他偏头看向瑞泽，语气依旧那样生硬，“我做的任何决定都不会后悔，我希望你也是。”

指尖还残留着温度，人已走远。

瑞泽盯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心头百感交集。

“乌……”瑞泽追了几步又停住，想说的话欲言又止，他又想和乌萨斯说什么？他还有什么立场去说？

二人之间的理念差别，像是一道响彻天际的雷劈下，将他们的世界一分为二，他们能看到对方，可永远走不到彼此身边。1

魔域1

格雷斯星趋势日渐下滑后，魔域倒是日渐崛起，前来投奔寻求庇佑的精灵也多了起来，这让斯摩亚蒂心里又欣喜又担忧，他一边对一切尽在自己掌控之中的势在必得的绝对自信，一边又不免担忧粤尔迪克，不知道他这位曾经为了追求力量放弃所有的哥哥，如今为了布莱克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自打布莱克精元被毁后，都已经一个多月了，格雷斯星倒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派进内部的细作也才今日得空前来汇报情况。

斯摩亚蒂期待答案，却又害怕听到答案。

“王上，布莱克已顺利继位！”

下方跪着的人仅有这么一句话，他低着头，脸上戴着面具，仅露出一双眼睛，说出的话却让斯摩亚蒂如坠冰窟。2

斯摩亚蒂几乎在下一刻便站了起来，他眼神紧紧盯着下方的人，脸上血色全无，只一遍遍确认答案，“当真？！布莱克真继位了？那…那粤尔迪克呢？布莱克当真无事了？你看清楚了？”

这一个又一个问题，让斯摩亚蒂声线都有些不稳，这些问题其实他都知道答案，从他与迪恩联手算计这对父子开始，他就已经知晓结果了，只是不敢面对内心最深处的煎熬。

这一个多月来，格雷斯星乱作一团，斯摩亚蒂同样在魔域等的魔怔，他怕粤尔迪克不做任何选择，那他筹谋的一切便等同于竹篮打水一场空，又怕粤尔迪克做出选择，他想象不到粤尔迪克为了救布莱克，一命抵命会是什么样子……

斯摩亚蒂的心已然乱的控制不住，眼神里渴求答案的迫切，悄然变成了癫狂，一遍一遍重复着他早已知晓答案的问题，似乎想从那个人嘴里听到不一样的。

“继位大典上，属下确认布莱克当真无事，属下绝不敢欺瞒王上！”

那人低着头，不敢直视斯摩亚蒂的目光，跪在那里回答问题，“二当家交代，布莱克是被大人强行扶上位，且大人现如今已身陨，但并未交代大人陨落的细枝末节！”

句句诛心，像一把把钢刀直线捅在心底最深处，斯摩亚蒂明明已知晓结果，可亲耳听到，不免还是恍惚。

他沉默了，大脑一片凌乱，身体如抽干力气那般重新跌坐回宝座上，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他也没什么好问的了，他一直想知道的也只有这一个问题。

斯摩亚蒂坐在那里，双手合在一起，手指蜷曲着，双手紧紧贴着，指甲都嵌进指缝中去，随后抵在额头前，斯摩亚蒂低着头，闭着眼睛，有种深深的无力与惆怅，耳边一切声音都如同走马灯一般，他全然听不见。

斯摩亚蒂浑然不知，自己的情绪被推至了低谷，他与粤尔迪克千百年的宿敌，两大系族的恩怨自此有了结果，他赢了，且赢的毫不费力，一切都按他的计划发展，可是他并不高兴，此刻事实的结果盖过了胜利的喜悦，斯摩亚蒂只觉得迷茫。

他们斗了这么久，恨了彼此这么久，可斯摩亚蒂似乎把粤尔迪克当做毕生追求的目标，且一直在不断努力着，如今这个目标没了，斯摩亚蒂好似从此也没了方向感，今后的漫长岁月他又该和谁斗呢？

他们是彼此不可割舍的至亲，又是势均力敌的对手，斯摩亚蒂闭着眼睛，紧紧蹙着眉，曾经与粤尔迪克的过往点滴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他们从小便是形影不离的兄弟，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粤尔迪克很在乎他这个弟弟，他们的父母去的早，粤尔迪克便将斯摩亚蒂当做此生最重要的至亲，两个上年幼的孩子，在这吃人的格雷斯星里相互取暖，在这黑暗的世界里照亮彼此的人生。

在无数个深夜，他们对彼此袒露心迹，畅聊着未来，将对方划进最重要的位置，粤尔迪克和斯摩亚蒂说了很多遍，我会保护好你的，他们对爱的潜意识淡薄，笨拙的以为保护就是爱，斯摩亚蒂也在享受着这种被保护的感觉，他也不断努力修炼着，他也想保护着哥哥，可天赋的鸿沟终究让他出现了偏差，粤尔迪克力量进步很快，斯摩亚蒂好似永远同哥哥差一大截，哪怕粤尔迪克一遍遍安慰他说没关系的，不要气馁，这次不成功，下次再来就是了。

粤尔迪克甚至为了让他安心，故意学的很慢，装作自己学不会的样子，就是为了让他心里平衡，不要瞎想，斯摩亚蒂很感动粤尔迪克的付出，可同时心里也在煎熬，恨自己的不争气与无能。

后来他们凭自己的努力入了暗卫一列，有了一点权利后结识了不少人，当时卡迪尔就是斯摩亚蒂从外星系带回来的孩子，卡迪尔没有寻常孩子那般活泼，性格孤僻，没有一点安全感，这冰冷的族群中，有温暖的瞬间并不多，当时他们的阵营很热闹，像卡迪尔一般大的孩子有好几个，卡迪尔当时在那些下属中并不起眼，但很受斯摩亚蒂的重视。1

可快乐的日子没持续多久，他们的阵营遭到陷害，当时的暗影系精灵王下了杀令，根本不会追查真相，阵营内部的人为了活命把两人卖了，那也是两人第一次真心付诸东流，也是第一次接触人心险恶，他们在天牢里反抗过，挣扎过，可这族群里向来不会同情弱者，粤尔迪克明白，要想保护身边人，自己绝不能再像孩童一样天真幼稚，唯有力量强大才是自己最后的底牌。

那段时间他想了很多，心思细腻的斯摩亚蒂，不懂哥哥为什么突然沉默，在二人这里，斯摩亚蒂始终都在自卑，他一直是被保护的那个。

有一天，他们在长达数月的监牢里，粤尔迪克提出要见暗影系精灵王时，斯摩亚蒂不懂，却眼睁睁看着他跟着狱卒越走越远，可在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不知道暗影系精灵王和粤尔迪克都说了什么，再相见时，粤尔迪克站在精灵王身边，而监牢里的他们，像是供人取乐的玩物那般被牵引着走到正殿里，那时的精灵王根本不会把他们当人看，下属们会肆意凌辱践踏他们的尊严，只供上位者一笑，粤尔迪克眼睁睁看着斯摩亚迪被他们踩在脚下，他心痛，他煎熬，可是他不能说，只能忍，可这份漠视深深刺痛着斯摩亚蒂的心，即便最后他被保下免死，可心结就此落下。

他也厉声质问粤尔迪克为什么，可得到的回答只是那句对不起，以及我是为了你好……

斯蒙亚蒂半信半疑，可随着粤尔迪克出入主殿的次数频繁，他看着粤尔迪克的力量越来越强，为了往高位上爬，开始学会算计，学会不择手段，而粤尔迪克在格雷斯星的地位也越来越高，他们兄弟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斯摩亚蒂觉得他们二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在一次力量比拼中，他看着粤尔迪克毫不费力将他击倒，当着无数人的面那样冷漠的决绝，眼神中没有半点对亲情的眷恋，只有对胜利的志在必得，粤尔迪克成功赢得了精灵王的青睐，他看着哥哥站在精灵王的身边，深受众人追捧的一幕，他感觉好刺眼，好陌生……

这个曾经说会保护他的人，为了权利出手伤他，只为了讨好那个让他受尽折辱的人，再后来他们见面的次数少的可怜，他问粤尔迪克，这一切最后要如何收场？粤尔迪克告诉他，力量及一切，有权利有野心，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斯摩亚蒂不死心，继续追问，那亲情在你眼里算什么？

粤尔迪克眼神依旧淡漠，看不到斯摩亚蒂隐忍下即将崩溃的痛苦，他只说到，人总要向前看的，不是吗？1

斯摩亚蒂形容不出当时的感觉，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抽离，粤尔迪克的这些话他能记一辈子。

斯摩亚蒂开始憎恨，也开始怀疑当初粤尔迪克口中的亲情是底牌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粤尔迪克和他说了太多。

“我们是至亲，格雷斯星太过浑浊，但只要我们的心在一起，这个世界便永远都有光，因为我们就是彼此的世界。”

后来他开始疯狂修炼，报复性的残杀同族，偷学威力强悍反噬却大的技能，将曾与粤尔迪克共同努力维护的阵营搅得一团糟，他学会了玩弄人心，学会了挑拨离间，开始将魔爪伸向了身边人，亲情的背叛，这份打击刺激着他的野心不断放大，他开始恨，恨格雷斯星，恨粤尔迪克，最终他的绝情癫狂，让一心为其尽忠的卡迪尔也离他而去，转身投靠了粤尔迪克，这也让斯摩亚蒂彻底心灰意冷，毅然决然离开了格雷斯星。

粤尔迪克与斯摩亚蒂自此彻底恩断义绝，二人为了至高的力量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斯摩亚蒂为了追上粤尔迪克的力量强度，放弃了曾经的系别，转身投入了混沌，让混沌之力彻底浸染自己的身体，百年时间，岁月变迁，斯摩亚蒂如愿成立了魔域，魔灵一族在他手下也彻底发扬光大。

二人再相见时，粤尔迪克恍惚了很久，两人早已褪去青涩，各自沦为力量的奴仆，他们斗了很久，彼此都说过最刻薄，最戳心窝子的话，二人也深知彻底回不去。

后来斯摩亚蒂听说粤尔迪克顺利继位，并且有了家庭，他去看过，看着粤尔迪克对亲人无微不至的关切，斯摩亚蒂好恨，粤尔迪克知道亲情的重要，对至亲温柔备至，唯独对他无情，斯摩亚蒂想要报复，他想要摧毁粤尔迪克那美好的一切，可想法终究是想法，斯摩亚蒂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行动，粤尔迪克就已经暴露本性，自己毁了这一切，他的哥哥总是这样无情。

如今千百年的纠葛恩怨在这一刻有了结果，可斯摩亚蒂并没觉得自己赢了，他反倒很恍惚，很诧异，粤尔迪克那样绝情的人也会牺牲自己吗？

粤尔迪克的那句话依然回荡在耳边，明明是粤尔迪克在这个世上绝迹，可斯摩亚蒂此刻却感觉，他的世界也就此暂停。

斯摩亚蒂始终沉默着，一言不发，一旁的伽尔喜笑颜开道，“恭喜王上，计划成功！”

斯摩亚蒂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根本留意不到身边的人是什么心思。

见斯摩亚蒂没有理会自己，伽尔看向下方的人，“这格雷斯星没了主心骨，衰败是迟早的事，只是易主这样的大事，布莱克叛逃那么多次，格雷斯星的人能接受他吗？”

“刚开始族群人全都在反对，群起暴动，想拉布莱克下位，只是二位当家坐阵，再加上三当家控场，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族人大多半都妥协，三当家一月前在主殿杀害同族的事，想必他们都心有余悸，不敢不从！”

“这卡迪尔倒真还有手段。”伽尔说道，“对了，你刚才说二位当家？难道乌萨斯没参与吗？”

“护法大人，大当家自布莱克醒后，便离开了格雷斯星，不知去向！”

“倒是个有主意的，这乌萨斯不喜布莱克，看来这格雷斯星日后还会有场恶战，没准乌萨斯会将布莱克拉下位，到时候也不必我们出手了！”

“我看未必！”斯摩亚蒂终于开口道，“乌萨斯是个聪明人，他讲究利益得失，不会做无用之功，他再恨布莱克，看在粤尔迪克的面子上，也会爱屋及乌，拉布莱克下位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伽尔细想了一下，随后说道，“可乌萨斯留着始终对我们来说是一大威胁，还是除了的好，若他日后真一时兴起，自立为王，格雷斯星在他手下东山再起也不是不可能。”

斯摩亚蒂摇了摇头，否决道，“你觉得他有那个心思吗？”

“呃…王上，现在格雷斯星势单力弱，我们何不妨即刻攻入一举拿下暗影系一族，也去了您一块心病啊！”

斯摩亚蒂现在烦的紧，什么也不想听，“我知道了，我考虑考虑，都下去吧！”

“是！”

周围归于一片安静，斯摩亚蒂扶着额头，他此刻觉得疲惫得紧，心里乱得一团糟。

粤尔迪克……

他是不是真的该去格雷斯星看看呢？

他不信粤尔迪克就这么消散了！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