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接踵而至

格雷斯星的夜静谧又深奥，颗颗星辰点缀着夜空，阴风肆意吹拂着，让阁楼大门的暗卫们都不免打了个寒颤，可他们一刻也不敢松懈，大门被那帮民众毁了个彻底，即便要修缮也需要时间，他们唯恐民众们再来闹事，都紧紧盯着周围。4

卡迪尔与瑞泽都离开了，房间内只剩下布莱克与洛熙。

洛熙目光始终在布莱克身上，不肯离开。

瑞泽或许是负气离开，洛熙并没有像卡迪尔那样追出去。

布莱克此次死里逃生，洛熙更是舍不得离开布莱克一步，“布莱克，你和我说句话好不好？”

洛熙的声音都带着哭腔，布莱克对自己复生这件事好像并没有多惊奇，更多的是看淡，就好像他们救回来的不是那个外冷内热，渴望爱与希望的人，而是一个看淡生死，早已接受现实的傀儡。

此刻面对都是最熟悉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布莱克也终于愿意回应洛熙，“我没事。”

洛熙眼睫慢慢垂下，目光暗淡，好像他们这些身居上位的人，总喜欢用“我没事”三个字抚平所有受过的煎熬苦难。

布莱克蜷动着手指，再攥紧，他能很明显的感受到体内那充沛的能量，精元在体内静静运转着，如细水长流那般，布莱克掌心贴着胸口，那被暗算、精元被捅刀子的痛苦，记忆如梦境一般那样真实，精元撕裂能量外泄的痛苦，他至今记忆犹新，如今精元好端端的在体内持续运转能量，这让布莱克感觉这一切都太过荒诞，太过虚假，直到此刻，布莱克才适应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谁救的我？”布莱克突然冷不丁问道，他目光灼灼盯着洛熙，问出了这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洛熙愣了片刻，他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布莱克苏醒后，他们似乎都有很多话要和对方说，可布莱克的第一个问题就问住了洛熙，他不能直接告诉布莱克，粤尔迪克是以命抵命换来布莱克的重生，这颗力量充沛的精元是粤尔迪克的，无论洛熙此刻有多珍视布莱克，他都不能告诉布莱克实情。

粤尔迪克曾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告诉布莱克，布莱克若知晓这一切，只会让他更痛苦，他今后的决断影响着暗影系族群的命运，卡迪尔也警告过洛熙，无论他与布莱克感情有多深厚，敢说漏了嘴，非扒他的皮不可！多方施压下，洛熙不得不隐瞒这一切，洛熙不敢耽搁太久布莱克的问题，生怕他起疑心，认真回答道，“是三位当家！”

“你撒谎。”布莱克直接反驳道，他注意到了洛熙那心虚的目光，两人相处这么多年，洛熙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事，他一眼就能看出洛熙的谎言，布莱克声音沉稳，“他们再厉害也不可能会重塑精元吧？这与其死回生无异，你觉得他们有那个本事吗？”1

“说实话。”布莱克再次逼问道，“是不是粤尔迪克？”

这样直白的答案，洛熙听到粤尔迪克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瞒不了布莱克多久的，可没想到会这么快，洛熙刚想否认，撞进布莱克那审视的目光时，他选择了闭嘴，着急否认的往往就是事实！

见洛熙沉默了，布莱克心里也有了答案。

他清晰记得，刚精元碎裂那会，他被斯摩亚蒂一直用能量温养吊着命，强行不让他消散，如今他回归格雷斯星，必然是有人在斯摩亚蒂手上救回了他，能在斯摩亚蒂地盘上抢人，还能全身而退的，也就只有粤尔迪科了，而从他苏醒到现在都没见到粤尔迪克的影子，布莱克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粤尔迪克必是力量耗损过多到虚弱不堪的地步，只是布莱克想不明白，粤尔迪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3

布莱克并不清楚自己的精元当时碎成什么样子，只是布莱克偶然间想起，他无意闯进粤尔迪克的房间，发现了哥哥的死因，就在那处密室里，粤尔迪克不惜违背常理，利用活人做试验品，想恢复哥哥的身形，那一幕，布莱克这辈子都不想看到。

布莱克现在当真是对他无话可说！但布莱克唯恐这次精元复原粤尔迪克又是用了同样的方法，他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厌恶，如果是用那样的方法，布莱克宁愿彻底死去，也不要用别人的命抵偿，他讨厌粤尔迪克总是自作主张，凭什么粤尔迪克认为费尽心思得来的东西硬塞到他手上，布莱克就应理所应当的接受？他轻信于人，死在卡修斯手上，这是他的报应，又关粤尔迪克什么事？粤尔迪克凭什么救他？他根本就不需要！

布莱克翻身下床，走到门边，他就是想找粤尔迪克问个清楚，他很想哀求粤尔迪克，不要再给他任何希望了可以吗？

洛熙意识到布莱克会去做什么，他赶忙追过去，拦在布莱克前面，声音焦急道，“布莱克，你不能离开这儿！”

洛熙拖着布莱克的腰，双手夹住他的胳膊，将他向后拉，“你刚醒，必须好好休息，哪也不能去！”

布莱克根本听不进去洛熙的劝阻，他心一横，直接绕过洛熙，抬手就要拽门，洛熙赶忙从后拉住布莱克的双臂，试图拦住他，还想用言语劝阻布莱克，这无疑更让布莱克恼火，情急之下他一把推开洛熙，布莱克刚苏醒的身体中气十足，沉睡已久的他像是换了副崭新的躯体，精力充沛，而被气急上头的布莱克这么一推，历经几场战斗的洛熙身体早已垮掉，他往后踉跄了几步便跌坐在地，牵动牵动伤口的抽痛，让洛熙直皱眉头，这细微的动作被这昏暗的环境下吞噬的一干二净，布莱克自然看不到。

“砰”的一声，大门被踹的震天响，长廊处的暗卫们都被这声音吓得虎躯一震。

布莱克刚迈出两步，门边的两个暗卫便抬手交错拦在布莱克身前，“小主人，请您止步！”

“滚开！”布莱克吼道。

长廊两侧的暗卫们意识到布莱克要跑，纷纷围过来，阁楼现在是上层高位者最看重的地界，暗卫中大部分兵力都被卡迪尔派到这里看守，布莱克还没迈出门边，几十个暗卫便已经围了过来。

“小主人，请您回去，没有三当家的吩咐，您不能离开这！”

暗卫们个个眼神犀利，丝毫不肯让步。

布莱克眼皮微掀，蓝眸沉沉无波，没有半分温度，他恨声冷语道，“没有他的吩咐？”

布莱克重复了一遍他们的话，随即斥怒道，“什么时候格雷斯星他说了算，他管得着我吗？”

面对布莱克的怒火，暗卫们丝毫没有惧意，他们毫无负担的回答他，“小主人，你说对了！这格雷斯星现在就是三当家说了算！大人有令，现在系族大小事由三当家全权做主，格雷斯星现由他代管，三当家怎么就管不了你？”

布莱克闻言，眉头突兀蹙起，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短暂性僵硬了一瞬，即便他并不关心系族内部的是非，可他还是会对粤尔迪克的决定感到悸动，他并不清楚在他昏睡的这些日子里，格雷斯星都发生了什么，粤尔迪克突然把实权都交给卡迪尔，什么原因布莱克不用想都知道。

布莱克也不知怎么的心头莫名发紧，这种感觉让他非常急迫想见到粤尔迪克。

而暗卫们站成一排，不给布莱克任何见缝插针的机会，他们并不怕得罪布莱克，哪怕面前的人是粤尔迪克的孩子，哪怕他是这格雷斯星的小主子，所有人都清楚，他们主子主子这么喊着，可布莱克根本没有什么实权，系族中没有人会毫无芥蒂的对待布莱克。

眼看布莱克那越来越阴沉下来的目光，暗卫们已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他们的任务只是看好布莱克，不让外人闯入，静待布莱克苏醒，现在布莱克醒了，他们的使命也完成了一半，接下来只要看住他，不让他出去就可以了，卡迪尔曾说过，布莱克醒后精元处于休眠期，无法随意动用能量，这也让暗卫们放下心来，只要布莱克无法使用能量，哪怕他闹得再凶，暗卫们也有法子制止。

布莱克依旧与从前一样，最讨厌别人限制他的自由，他冲了过去，扬起拳头就朝最前排的暗卫砸去，暗卫们胜在人多，布莱克攻向第一人时，其他暗卫已然冲过去齐齐拦住他，布莱克实在不想与这些人过多纠缠，准备一招制敌时，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自己的手，他竟完全施展不出能量，布莱克不信邪的再次试了一下，结果依旧如此。

布莱克感受得到在他体内运转的这颗精元力量如此强悍，可他无论如何就是催动不了，就像这副身体并不是他的，布莱克短暂迟疑怔愣了一会后，便改用体术格斗，布莱克身体灵活，不出一会的功夫便突破了第一层重围，哪怕面对众暗卫的围堵，布莱克边避边让，哪怕无法动用能量，论体术上布莱克也依旧没有落于下风。

眼见布莱克都快打到了楼梯口，众人没有办法，一边要阻止布莱克，一边又不能伤到他，众人齐齐释放能量，数道能量融合，形成一个能量屏障，与上空叠合，直面向布莱克方向滑行，这能量屏障呈一个正方状，根本没有一丝空隙供布莱克溜走。

布莱克没有能量傍身，根本无法防御，只得节节败退，直至退到离房间不远处，洛熙自身后抱住布莱克的双臂，将他往屋里拖，布莱克挣扎着想一脚向上踹去，却依旧没舍得伤洛熙，再加上布莱克自知架不住这么多人的围堵，只能任由自己被洛熙带回房间。

二人刚进屋，房间门便被迅速关上，布莱克还想跑出去时，发觉门上被镀上了一圈能量屏障，他根本无法触碰，想破开就必须使用能量，若换在以前，这道封印根本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随随便便就能破开，可现在对于无法施展力量的布莱克来说无比困难。

这房间对他来说就是一座牢笼，现在的他连那些暗卫都能困住他，布莱克顿时感觉无比沮丧，他索性放弃了，布莱克不再抵抗，静静的靠在门边坐下，刚才还在奋力冲出去的人，突然这么安静，这让洛熙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他走到布莱克身边，蹲下盯着布莱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安慰他了，“布莱克……”

布莱克没有理会洛熙，他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松开握拳，握拳又松开，感受着那汹涌壮大又似乎可有可无的力量在精元内运作，他开始怀疑，他真的活过来了吗……

可为什么这副身体好像不受他控制一般？他无法使用能量这个事让布莱克短暂性有些失神，他并非接受不了，之前他受伤过重，导致精元休眠的事也不是没有过。

洛熙看着布莱克这副样子，以为布莱克因为无法再用力量的事实而暗自伤怀，这换在常人谁都接受不了，更何况布莱克这种强者，布莱克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力量这般让人望尘莫及，中间吃了多少苦，洛熙都是看在眼里的，如今一切都归零，又要重新开始……

布莱克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洛熙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其实布莱克并不是难受，也不是崩溃绝望，而是疑惑，更多的是不理解。

洛熙将手搭在布莱克的肩膀上，安慰似的轻拍着他，动作细腻又小心翼翼，“布莱克，你…你别太难过了，你精元受损伤的太重，这一切都只是后遗症而已，你总有一天会恢复的，像以前那样，你别太担心了…”

洛熙终究还是没忍心和布莱克说实情，他太怕看到布莱克崩溃无助的样子了，一个力量上乘御敌无数的高手，一瞬间变成一个普通精灵，从天堂坠入尘埃，洛西真的是太心疼这个精灵了，他不想让布莱克再受打击，只能先隐瞒了这个事实。1

布莱克目光落在洛熙身上，他并没有先去追问自己怎么了，而是眼神冷淡问道，“我问你，卡迪尔怎么回事？”

“啊？”洛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嗯…对！他们说的很对，这格雷斯星现在的确是三当家在管，但你不要误会，大人为了救你力量耗损严重，现在无暇再管理系族，但系族不能群龙无首，所以才让三当家代管的，不过你放心，三当家说了，只要你恢复好了，这格雷斯星之主的位置还是你的！”

布莱克听的一头雾水，他看着洛熙那双眼含温柔与笑意的眼睛，让布莱克越发迷茫，洛熙似乎是在为他的今后荣耀而高兴，他知道洛熙是什么意思了，他冷言道，“你们还真是对粤尔迪克忠心，无论他说什么，你们都言听计从。”

洛熙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他听到布莱克继续说道，“为什么你会觉得，你们给的我就一定会要？我不想过被安排的人生！洛熙，我之前告诉过你的，我想自由，你告诉我你也是，可为什么现在你也跟他们一样要困住我？”

布莱克的一句句责问，像刀子一下下割裂洛熙的心，洛熙竟找不出辩驳的理由，布莱克的这一番话也让洛熙一度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和卡迪尔待久了，思想竟随着卡迪尔一同去了，他也觉得布莱克只有坐上格雷斯星之主的位置，才是目前对布莱克最好的打算。3

“不，不是！布莱克，我没想困住你的！”洛熙拉着布莱克的胳膊，神色焦急解释道，“现在格雷斯星所有人都在盯着你，你必须要有一个保障才能在格雷斯星立足，而大人给你的这份保障，就是把他的位置让出来！布莱克，你或许可以换个角度想一下，他们把你推上那最高的位置并不是想为了困住你控制你，而是想要保护你呢？”

布莱克偏过头去，这些话他听的有些烦了，“这些…是卡迪尔教你说的吧？”

洛熙的心泛起一阵刺痛，他日夜担忧在意的人怎么会这样误解他？他压下心中的酸楚，那种不被理解的苦涩感让洛熙眼眶发红，但他并不怪罪布莱克，他依然想和布莱克说清楚这一切，“我知道三当家之前对你不好，你也一直怨恨他，我也没有资格劝你原谅他！可是布莱克，你昏迷的这些日子里是三当家一直在护着你照顾你，他力排众议，哪怕被系族所有人逼迫也要将你保下，这两个月以来，他压根都没好好休息过，一边管理系族内部的琐事，一边还要来这边看你，问我们最多的问题就是你醒没醒…布莱克，你或许可以重新认识一下三当家呢？他与从前真的不一样了！”

布莱克听着，内心并无悸动，卡迪尔的变化他又何尝看不出来？自他回归格雷斯星后，卡迪尔便与从前大相径庭，不再对他下手，不再用那种阴毒的手段对付他，不再像以前折磨他取乐，现在更多的是像哄孩子一般，总说些莫名关心他的话，总希望布莱克眼里看得见他。

布莱克回格雷斯星时，卡迪尔总在布莱克面前晃悠，时不时逗布莱克唤他师父，哪怕布莱克冷言冷语，卡迪尔也乐在其中，只是在布莱克眼中，卡迪尔的形象依旧是行为怪异疯疯癫癫的，他并不想知道卡迪尔对他的好究竟是出自真心，还是虚情假意，这些人中他唯一认可的只有他的七师父，布莱克只看见了莱瑞尔对他是真的好，真正做到了一个师父该有的样子，至于其他人，布莱克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去思索他们的变化。

布莱克没有接洛熙的话，而是就一直这样定定的看着他，洛熙有点畏惧布莱克这样的审视，但他仍继续道，“布莱克，三当家对你的这份好实属不易，无论他是真心的也好，奉大人之命也罢，自你回归族群后，他一直在帮你，只要你有所求，三当家都在全心全意助你一臂之力，你就当为了你自己，再信他一次，无论你是算计他也好，还是利用他，今后他在你身边必定对你有莫大的助益，你应该好好利用这样的机会！”

在翻过魔域与格雷斯基两座大山后，洛熙也明白了，利用好一切可利用的东西才是生存之道。

洛熙的这番话，让布莱克有些对他另眼相看，洛熙这样天性纯良的人，竟也会用上算计利用这一类词，看来他对洛熙了解的还是不够多，不过他很清楚，洛熙这是在为他考虑。

布莱克看着洛熙，忽地冲他淡淡一笑，“你什么时候也会这样算计别人了？”

洛熙一怔，顿时语噎，布莱克的笑容里藏着太多洛熙看不清的东西，明明布莱克并没说什么，却让洛熙开始心慌，“不，我…我没有！”

洛熙这焦急解释的样子，布莱克下意识按住他不安的身体，宽慰道，“别紧张，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洛熙，现在除了你，我不想相信任何人。”

布莱克这突如其来的暖心话让洛熙呆愣片刻，他定定的看着布莱克，这几句话，快给洛熙哄成傻子了。1

布莱克看见洛熙神情都软了下来，顺势问道，“我昏迷这段日子发生不少事，我想听听。”

洛熙坐到布莱克身边，他非常愿意讲那些细枝末节，他真的有太多话想和布莱克说了：

“我和大人带你回格雷斯星后，你当时被混沌之力所控，谁都压不住你，你在格雷斯星大肆杀虐，近千人死在你手上，大当家还被你打伤了，最后还是三当家压制住了你！可你体内的混沌之力封印后，你便很危险了，没办法，大人只能日日为你输送能量，这么一输就是一个月，现在你安然无恙，大人现在力量耗损严重，不能过来见你，而你之前在格雷斯星杀的那些民众至亲，知道大人力保你后，全都炸了锅，这段时间一直在暴动叛乱，三当家一直在镇压，现在你已成了众矢之的，所以布莱克…三当家不让你离开，并非困住你，而是真的在保护你！”3

布莱克听着，垂下了眸，他并没有任何作声，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他现在看不清粤尔迪克与卡迪尔，身处格雷斯星，他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与洛熙之间也是一样的，布莱克知道洛熙在意他，视他为最重要的人，可这层在意之下隔着太多，粤尔迪克，卡迪尔…每一个都是曾经伤他最重的人，而洛熙却反复都在提醒布莱克他们现在有多好，说服他忘了过去的一切，布莱克做不到！

他看着洛熙的脸，总有一种陌生的感觉，之前无论怎样都会站在自己这边的人，如今也一样，只是心境变了，立场变了，他们已经不再是当年在魔域那个相依为命，互相鼓励的小孩子了，又或许洛熙根本没变，只是他变了而已，他知道洛熙永远都在乎他，只是那看似感情深厚的滤镜下，二人命运紧紧相连的那根线，已经细的看不见了……2

或许是历经生死一事，这次离死亡太近太近，让布莱克的心性悄然改变，让他觉得身边再无一个可信任之人，哪怕再看到身边人对他的好，布莱克不再像之前那样半信半疑的接受，他会下意识去猜忌，去忌惮，哪怕洛熙什么也没做，布莱克依旧反复确认洛熙的那颗真心，可确认过后，他又不信！

“布莱克。”洛熙那双明澈的眸子看着布莱克，他用力攥着布莱克的肩膀，“从今往后，我希望你只为了自己，自私一点没有关系的，我比你自己更害怕失去你！”

“答应我，这样的事别再发生第二次了。”

洛熙那双眸子清澈见底，近看泛着泪花，这让布莱克的心都软了下来，下意识答应，“好！”

“拉钩！”洛熙笑着，伸出小拇指。

这幼稚的立誓游戏穿梭在每个孩童之间，洛熙像二人小时候那样，用最幼稚的方式留住最宝贵的东西，仿佛只要拉过钩，才能确保对方不会食言……1

卡迪尔醒来的时候，意识朦胧间，眼前那熟悉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待目光彻底聚焦后，他才猛然惊坐起，他怎么睡着了？而且睡得很香，跟死了一样。1

“瑞泽？”

卡迪尔的声音沙哑，又不失气力。

而听到卡迪尔的呼唤后，瑞泽那僵硬的身体收回了所有思绪，他转过身对上卡迪尔那蓝紫色的瞳孔，四目相对之际，瑞泽眼里隐藏着太多情绪，卡迪尔看不懂，也看不清。

瑞泽眉宇间尽是冷冽的审视，他紧紧蹙着眉，双拳握的很死。

与瑞泽对视不足十秒，卡迪尔便垂下了眸，瑞泽这样的眼神让卡迪尔心里发怵，与看布莱克的不同，对待布莱克，毕竟是格雷斯星未来的主子，瑞泽再恨铁不成钢，再冷淡疏离，也会尽最大努力稳固局面，所以瑞泽看向布莱克的眼神永远是冷漠释然的，甚至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感觉，有些话，有些事，即便他有心和布莱克交集，也断然不会靠的太近，点到为止的距离才是最合规矩的。

瑞泽与布莱克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他并不想和布莱克产生太深的羁绊，他只想做好自己该做的，相反对待卡迪尔，瑞泽就非常直接了，所有情绪都摆在明面上了，他们对彼此再熟悉不过，瑞泽在卡迪尔面前从来不藏着掖着，所以卡迪尔总是一眼就能看出瑞泽的喜怒。

瑞泽站在卡迪尔床边不远处，他也不知在这儿站了多久，久到连他自己都忘了，在这格雷斯星所谓的亲情是假的，说过的话，发过的誓是假的，所经历的时间可以是假的，可唯独现在瑞泽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是真的……

他刚走了没多远，身后小暗卫便嚷着卡迪尔晕过去了，瑞泽本来一开始并没当回事，之前他们吵架谁也不想理谁的时候，卡迪尔总用这一招骗他，而且百试百灵，卡迪尔也屡试不爽，偏偏瑞泽每次都信以为真，这次同样如此，瑞泽猜到卡迪尔又是骗他的，可他还是去了，只是这一次瑞泽是真的希望卡迪尔在骗他……

瑞泽的眼神藏着那不可言说的愤怒，是悲情的伪装，是压抑住的隐忍克制。1

卡迪尔低着头，刚睡醒过后的床是温暖的，被子还挂在他身上，可卡迪尔竟觉得像是如坠冰窟，瑞泽身上的戾气太重了，让卡迪尔下意识想服软，“你别生气了，现在布莱克醒了，我们也算安心了对吧？不过我得说你两句，你刚才也太凶了吧，小朋友你得哄着来……”3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瑞泽声音听着格外不稳，余悸未消，连带着看向卡迪尔的眼神都藏匿着怪罪，只是那层怒火之下更多的是茫然与焦急，以及那份不可言说的懊悔。

卡迪尔越是这样岔开话题，瑞泽越是生气。

卡迪尔对上瑞泽的目光，心底滋生一股不知所措与歉意，卡迪尔低下了头，体内的能量正常运转，且之前被光系力量所反噬的地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卡迪尔深吸一口气，瑞泽八成已经知道了，他现在心里格外复杂，既对瑞泽不惜耗费力量帮他的感激，又不想让瑞泽知道他的窘迫。

卡迪尔坐在床上，被子半搭在身上，瑞泽从南山回来本就又累又疲惫，格雷斯星结界被破，卡修斯被救走，这一茬接一茬的意外让瑞泽怎么不心累呢？现在瑞泽又要耗费力量帮他解毒治伤，卡迪尔现在对瑞泽更无地自容了。3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瑞泽的话犹如石沉大海那般，卡迪尔无法回答他。

瑞泽望着低头一言不发的卡迪尔，心里的那股气全部堆积在一起，对卡迪尔隐瞒的愤怒以及身患毒素的那份心疼，让他对卡迪尔只剩下深深的无奈。

“为什么不告诉我？”瑞泽又一次追问道，声音带着诡异的平静，他紧紧攥着拳，卡迪尔现在真是让他无话可说，“我在和你说话，你是死人吗？”

愤怒之下，心底所有的哀怨与心疼，全部化作一声声质问。

卡迪尔耷拉着脑袋，声音都蔫了下来，“我有错在先，你教训我是应该的，我当时看你在气头上，就没好意思说……”

卡迪尔越说声音越小，他甚至不敢去看瑞泽那双神色复杂的眼睛。

“你觉得自己很伟大是吗？”瑞泽声调突然变高，他快步走到卡迪尔面前，“卡迪尔，你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

卡迪尔一声不吭，扛下瑞泽的所有怒火，这些质问与怒骂却让卡迪尔感到心安，他抬起头与面前的人目光相视。

瑞泽见卡迪尔这副样子，心里蓦地软了下来，那些责备的狠话终究没舍得说出口，半晌，瑞泽声音放缓，淡淡问道，“谁？”

卡迪尔如实回答，“是斯诺恩。”

“能被他暗算到，卡迪尔，你让我无话可说。”瑞泽声音放慢，“你是废物吗？”

卡迪尔解释道，“我躲不掉的，这毒被他制成了烟，我没办法全身而退。”

瑞泽不再说什么，那份心疼与执拗让瑞泽下意识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卡迪尔清楚瑞泽干什么，他赶忙下床冲瑞泽说道，“我报过仇了，他已经死了！”

瑞泽脚步一顿，身形明显僵了一瞬。

卡迪尔盯着瑞泽的背影起身，向前走了两步，“谢谢你。”

也不知是不是太过焦急，对卡迪尔所有的关切，瑞泽嘴上不说，可身体很诚实，下意识的就想给卡迪尔报仇，可他忘了，卡迪尔是什么样的人，睚眦必报，不会让自己吃一点亏，斯诺恩死在他手上，保不准有多惨烈，可比瑞泽一招致命强多了。

卡迪尔太清楚瑞泽的性格了，嘴上又狠又无情，耳根子最软，心肠根本硬不起来，卡迪尔走到瑞泽身边，宽慰道，“不用担心，我已经没事了，我这次也是一时大意，才中了他的圈套。”2

“没事？”瑞泽目光锁定卡迪尔，他脸色阴沉的吓人，“看来你是对自己的情况一概不知啊！卡迪尔，你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吗？”

“什…什么毒？”瑞泽这严肃冷厉的样子，让卡迪尔心也跟着悬了起来，“你不是已经帮我……”

“我带你回来的时候，你的精元已经陷入休眠状态了，我只是帮你抑制精元内的毒素溃散，维系精元内的能量正常运转，我没那个能力帮你解毒。”

卡迪尔心沉了下来，他还以为瑞泽帮他解毒了呢，白高兴一场，而且他力量恢复的不错，根本看不出什么中毒的迹象。

瑞泽继续说道，“这毒叫逸元，顾名思义抑制精元，是当年老七手下的失败品，他本想制出一味刺激精元，短时间内力量大增的药，结果在试药时打了瞌睡，药量也记反了，这药的作用也就反了，这毒不会致命，但从精元下手，而且力量越强的精灵，这毒便在其精元内扎根越深，它不仅会让你的精元强制休眠，还会一点点将你所有的技能吞噬殆尽，直至力量彻底耗尽，精元也在那时衰竭，最后结果什么样，你自己想吧。”2

瑞泽的话让卡迪尔如遭雷击那般，周围的所有景象都仿佛被他隔绝在外，残酷的真相将卡迪尔整个人包围起来，卡迪尔感觉脑袋都空白了一瞬，以至于后面瑞泽问了什么，卡迪尔都仿佛听不见那般，四周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那沉重的呼吸声。

他本以为就是中了一个普通的毒，毕竟自布莱克回归暗影系族后，所有毒药都被销毁了，斯诺恩即便是有，也多半是毒性不强的，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的，没想到就是他抱了这一点点的侥幸，给自己惹了这么大的麻烦。1

直到肩膀被人紧紧攥着，卡迪尔才回过神，瑞泽看着卡迪尔那苍白无措的脸，心都跟着揪了起来，他知道这对卡迪尔来说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可瑞泽不想瞒着他，卡迪尔早知道为好，日后毒发的时候会让自己更清醒。

瑞斯嘴张了又闭，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卡迪尔，犹豫了半晌才说出一句，“我会想办法的。”

卡迪尔无法平复那颗七上八下的心，他有些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他看着瑞泽问道，“会持续多久？”

卡迪尔的声音都在发颤，像是急于寻求一个答案，也似乎是在让自己死心。

瑞泽眼睫垂了下来，他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这毒可能几周发作一次，可能几个月，又或许半年都不会发作一次，可一旦发作，持续的时间便一次比一次更久，这次是几个小时，下次就是十天，甚至是更久，而你所有的技能也会随着每一次毒发被你渐渐淡忘，但你精元那时已不堪重负，你根本不可能再重新修炼了，没有机会的。”

卡迪尔的手越攥越紧，指节也渐渐用力发白，神情虽无一丝波澜，可心底早已方寸大乱，他额头都布满冷汗，继续追问道，“那我要怎么做才能避免毒发？”

“不再使用力量。”瑞泽给了他最直白的答案。

“这怎么可能？”卡迪尔胸口剧烈起伏着，不再使用力量，这对他来说等于要了他的命。

在这族群里不使用力量示威，那他还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个位置？况且他不是暗影系族的人，这件事在格雷斯星已经不是秘密了，若他不用力量，多少人趁机杀他，卡迪尔不用想都知道，第一个可能就是身边人的人，那些下属，天天三当家长三当家短的，暗地里都在各怀鬼胎。

卡迪尔一时难以接受，他双腿发软，瘫坐到床上，床面还透露着温暖的气息，却无法撼动这具从里向外发寒的躯体，卡迪尔心里似有一个信念在悄然崩塌，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他引以为傲的就是力量，他仗着自己能量强悍，在族群中作威作福多年，如今这仅有的骄傲也要被夺走，让他仅有竟有一瞬间的崩溃。3

没想到斯诺恩还留了这么一手，死之前还阴他一波大的，让一个力量上乘的人精元休眠，技能被一点点土崩瓦解，不再使用力量，这怎么不算是对他最顶级的报复呢？这毒不致命，但攻心，他会一步步把人的心理防线搞垮，他会让一个力量雄厚的强者亲眼见到自己是怎么一点点沦为一个普通人……2

卡迪尔深叹一口气，他紧蹙着眉，人怎么就能倒霉成这样？

“没有解药吗？？”卡迪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

“我不清楚。”瑞泽声音很轻，“如果老七还在的话，或许会有办法…”

是啊，这药是他制出来的，自然有解决的办法，莱瑞尔是族群里一等一的制毒高手，格雷斯星的禁术多半出自他手中，粤尔迪克当年很是看重他，甚至有一段时间，粤尔迪克只见莱瑞尔一个，其余的几位当家连粤尔迪克的影子都见不到。2

瑞泽的话让卡迪尔无语，这说了跟没说一样，但卡迪尔很清楚，哪怕莱瑞尔还在，他也根本不会帮卡迪尔的。1

瑞泽思索了一会道，“我记得之前布莱克回归族群的时候，他质问过大人，是不是拿那些无辜民众试药，他厌烦大人的这一行径，大人当天便下令销毁格雷斯星所有的毒药，老七的地盘被翻了个底朝天，大人还将这个活派给了他，结果老七在清点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味药，可当时他早已退出暗卫一列，对大人的话自是不放在心上，少的那味药并未追查，应该就是斯诺恩拿走的这个。”

卡迪尔真是无语到家了，当年他们谁都没在意的这味药，偏偏落到了斯诺恩手里，又在此时此刻的今天，下在了他身上。3

“你近期还是小心点吧，也不是说一点力量不能用，幅度不要太大就可以。”瑞泽提醒道，“我帮得了你一次，不可能次次都帮到你，格雷斯星眼下无主，族群里已经有人在传大人下位的事了！卡迪尔，我也有我的事要做，族群总要有人去管的，我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

卡迪尔本来就因为中毒的事烦躁崩溃，被瑞泽这么一训斥，心里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我只是中毒了，我没缺胳膊少腿，没残疾没瘫痪，用得着你时时看顾我吗？你要忙你的事，我没意见，我也没拦过你吧？你这话说的，像我拖你后腿了一样，你有事就赶紧去忙，别叨叨了！”

瑞泽心一紧，被卡迪尔这一番话气的不轻，反驳道，“你眉毛底下那俩窟窿眼是喘气的吗？你看清楚现在的局势，大人下位后，乌萨斯不知所踪，族群里只有我们两个在管事，现在好了，你也出了问题，格雷斯星那一堆烂摊子是要全堆给我一个人吗？”1

“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这几个月以来，我一点忙也没帮你的吗？主殿这边分区，西北两边阵营乱成什么样了，我有打扰过你一次吗？你以为那些听话懂事的暗卫从天上掉下来的啊？瑞泽，你扪心自问一下，自大人与布莱克精元置换后，你有管过阁楼那边吗？布莱克是死是活，你来看过几次？族群暴乱，那么多人想杀布莱克，你以为我天天很闲吗？”

“你要跟我论这个？”瑞泽声音还算平静，他目光如炬，说道，“你现在说话不带脑子是吗？格雷斯星的这些麻烦到底是谁带来的？你现在觉得苦觉得累，倒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啊！你当初信誓旦旦向我保证，卡修斯绝对不会被救走，现在呢？战神联盟你不仅一个没灭，反而结界被破，你早解决他们哪来这么多事？还有斯诺恩，你但凡小心一点，至于中毒吗？说到底还不是你脑子蠢？我说的话你永远都不听！当初我告诫过你，老七已不堪大用，随时有叛乱的想法，让你尽早动手，最后还不是乌萨斯给你垫后？”

卡迪尔越听心里的火烧的越旺，“你现在想起乌萨斯的好了？你当初把他逼走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些？现在人都走半个多月了，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了想起他了！瑞泽，你就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与其这样，他还不如不回来！”

“我逼他走的？卡迪尔，你别忘了，当初是我们两个合力击败的他！真要就事论事，这里面可有你一半的功劳，你哪来的脸大言不惭的说是我逼他走的？”

“我为什么出手？瑞泽，我若不出手，看他把你活活打死吗？早知你这么说，我就不帮你了！”

“卡迪尔，你可真会见风使舵！好啊，你替他委屈，那你找他去吧，你们两个我真是受够了！”

瑞泽是被卡迪尔硬生生气走的。2

直到四周归于一片安静后，卡迪尔心绪才渐渐平稳下来，他瘫坐在床上，周围安静的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卡迪尔从来没有这样彷徨无措过，他弯着身体，脑袋埋在臂肘里，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内心早已掀起万丈狂澜。

他今后该怎么办……1

真的要认命吗？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