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自食其言（上）

粤尔迪克倒真没觉得什么，这几日耗费力量过多的确疲惫得紧，倒还不至于那么严重，他想着，等自己真撑不住的时候再找乌萨斯他们。

卡迪尔心里有种说不清的难受，他望着粤尔迪克疲惫的脸，不知怎的，明明他们二人十几日未见，粤尔迪克要见他是好事，可看着粤尔迪克都累成这样了，还在逞强，一点也没有提及他们的意思。卡迪尔希望粤尔迪克需要他们，而不是自己一个人承担所有，他也知道自家主子是一个怎样要强的人。

卡迪尔想着，脸色也越发的阴沉。

粤尔迪克能很明显的感到紧攥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力道在逐渐加重，而卡迪尔却不自知。

待暗卫将椅子摆正后，粤尔迪克才感觉到不对劲，卡迪尔此刻脸色阴沉的吓人，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不等粤尔迪克开口，卡迪尔已将粤尔迪克扶到椅子前坐下。

粤尔迪克目光还是在布莱克身上，他盯着布莱克的脸，眸种情绪复杂，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自己是否要往前进一步了呢？

他转过头，视线下移，却并没有去看卡迪尔，粤尔迪克沉声道，“主殿那边都解决了？”

卡迪尔点了点头，“是。”

“怎么解决的？”

“所有以下犯上者尽数剿灭，属下已查验过，没有活口！”

粤尔迪克嗯了一声，“做得好。”

粤尔迪克说的平静，心里却也不免有一丝愧疚，那些人…他到底是不能留的，其一是他们会对布莱克构成威胁，哪怕能量低微，可胜在人多，粤尔迪克不敢保证布莱克有绝对的信心能镇压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永远消失。其二，他们已经知晓卡迪尔的系别，就是断断不能留了。

毕竟几十条人命，粤尔迪克心有余悸，可他没得选，这个罪名却又让卡迪尔来背……

“大人…”卡迪尔似是看出了粤尔迪克的顾虑，小心翼翼道，“今日来主殿闹事的，也只是这格雷斯星的十之一二，而今日您在主殿的行径，大祭司必定会再寻机会煽动暴乱，我们要不要……”

“不！”粤尔迪克抬手制止道，“没有我的吩咐，你们谁也不许动他！”

“是……”卡迪尔脸上涌出一抹失落，他现在是真的搞不懂粤尔迪克的心思了，明明斯诺恩都那样了，屡次以下犯上，违反族规多少次，粤尔迪克怎么还留着他呢？

但转念一想，粤尔迪克的意思，不是不杀他，难道是在等着什么？

卡迪尔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他盯着粤尔迪克的脸，试探性的问道，“大人，大祭司的存在对小主人来说就是一个隐患！属下觉得，对于他，我们宁可杀错，绝不能放过，那我们要什么时候…”

粤尔迪克眼眸微抬，神情凝重道，“到时候自然有人收了他。”

卡迪尔不免暗中窃喜，他嘴角上扬，看来自己猜对了，倒是让他多活了些日子。

罢了！谁让他心肠好呢？

而粤尔迪克这么一说，卡迪尔自然也知晓了他什么意思。

他们这位主子，心思可深着呢！

粤尔迪克忽然起身，卡迪尔上前刚要扶他却被制止。粤尔迪克径直走到布莱克身边，他蹲下身，仔细端详他这个愧疚满满的儿子，他还未来得及补偿，怎么就发生这样的事？

粤尔迪克轻轻揉了揉布莱克的头，动作温柔又细腻，但只有卡迪尔看得出来，粤尔迪克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的，也只有在这个时候，粤尔迪克才有勇气触碰一下他的儿子，布莱克清醒的时候他是不敢的。

粤尔迪克眼角含泪，在极力忍耐着，暗紫色的力量在布莱克周围不断盘旋着，这也衬得粤尔迪克的脸色越发苍白。

“还有别的路吗……”

他在问自己。

粤尔迪克喃喃着，声音很小，但卡迪尔却听得清晰。

没有别的办法，他与布莱克之间，或许就如曾经的自己所说，他们父子二人就是相克，也只能有一个人胜出，粤尔迪克想给布莱克希望，可布莱克不要……

这个问题，是粤尔迪克问自己的，卡迪尔误以为是粤尔迪克在和他说话，卡迪尔淡淡回答道，“大人，属下…也没有办法！要是……”

卡迪尔说着说着却没有了下文。1

这倒是引起了粤尔迪克的注意，“要是什么？”

他不会放过任何希望。

卡迪尔也是突然想起来的，他看着粤尔迪克，说话小心翼翼道，“要是…老七还在的话，或许会有办法。”

粤尔迪克愣了一下，莱瑞尔？

卡迪尔继续道，“大人莫不是忘了，老七是前任暗影系精灵王的人！而前任暗影系精灵王修炼多少禁术？老七虽只跟他九年，但只短短几年的时间就被前任暗系精灵王赏识并重用，他可不是一般人，这暗影系一族的禁术他可知道不少呢！”

粤尔迪克低眸沉思着。他确实忘了，他当初就是顾虑莱瑞尔是前任暗影系精灵王的人，所以这十个人里对他防心最重，再加上莱瑞尔与乌萨斯几人不一样，很少在族人面前抛头露面，更不屑于其他人争着在粤尔迪克面前极力表现自己，莱瑞尔自始至终都是我行我素的态度。他从不与人争什么，力量、高位、胜利者的姿态…莱瑞尔都不感兴趣，相比于卡迪尔他们，莱瑞尔是这十个人中最不值一提的，哪怕是执行任务，莱瑞尔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争着去做，自己总是一副漠视的态度，从不会为了自己去争什么。

在这个格雷斯星，只有被粤尔迪克重用，在这族群的地位才越高，哪怕莱瑞尔已是格雷斯星当家的位置，众人对他，与对乌萨斯卡迪尔他们终归是不一样的。

莱瑞尔明白这一点，却依旧不以为意，粤尔迪克注意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除非粤尔迪克开口让他去做，否则莱瑞尔绝不会主动去争取。天长日久，这也让莱瑞尔在粤尔迪克的眼中存在感越来越低，要不是这十几年来他们十个人该牺牲的牺牲，该叛变的叛变，当年的格雷斯星十大杀手只剩下他们四个，乌萨斯几人又帮着他处理格雷斯星的琐事，粤尔迪克也不会突然想到他，论办事能力，莱瑞尔不比乌萨斯与卡迪尔差，可莱瑞尔总是一副漠视的态度，让粤尔迪克看不透他。

粤尔迪克曾问过他，到底想要什么？莱瑞尔也是不假思索的回答他，他想退出暗卫一列，不想过那种勾心斗角的日子，这格雷斯星处处充满着算计与阴谋，让他厌烦至极，他想过那种随心的生活。

粤尔迪克同意了，莱瑞尔生性冷淡，任何人任何事他都提不起兴趣。

可有一点让粤尔迪克倒是有些欣赏他，当年他为了让布莱克更快的成长起来，让他早一点懂得暗影系精灵的心性，狠下心告诉他们十个，对布莱克不必留情，能多狠就多狠，出了事粤尔迪克也不会怪罪他们。

粤尔迪克偷偷观察过的，这十个人里，没有几人在认真教布莱克技能，他们都把布莱克当做玩具一般，卡迪尔更是如此，每次粤尔迪克都不想去看。

倒是乌萨斯与莱瑞尔不太一样。乌萨斯的狠，不是折磨他，而是来自训练的狠！他与布莱克话最少，但确实是用心教布莱克技能，让他一遍遍的练，练到吐，练到体力不支，晕厥为止！

这也让布莱克每次看到乌萨斯都退避三舍。

相比这九个人，莱瑞尔却是那个另类，他确实用心相待布莱克。教他技能，告知他人情冷暖，教他懂得人情世故！他确实有耐心，知道布莱克孩子气重，玩心也重，布莱克不想学的东西，他也不会去勉强，但莱瑞尔毕竟出生在暗影系一族，生性冷淡，在这格雷斯星又没有亲人，几千年来孤孤单单，也没有朋友，让他养成了这样阴冷淡漠的性格，不知该如何对人好，布莱克被那几人折磨的怕了，对莱瑞尔这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更是不敢多言语，这也导致布莱克对莱瑞尔误会多次，从不敢和他这位七师父亲近。

粤尔迪克看得出来，之前布莱克在格雷斯星的时候，莱瑞尔还挺愿意多走动的，每日教布莱克技能，与卡迪尔斗嘴争锋像是他的日常，粤尔迪克还能看见莱瑞尔脸上有那一丝不一样的神情，可自打布莱克离开格雷斯星后，莱瑞尔又变回了那副态度，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粤尔迪克也清楚，莱瑞尔沉寂三年，突然愿意回归暗卫一列，还是听说了布莱克被魔域的人暗算还有与战神联盟的事。出任务，或许也只是为了见布莱克一面，他追踪魔域的人抵达云璇星后，却再也没有回来。在得知他死讯的时候，粤尔迪克并不在意。1

眼见卡迪尔突然提及，让粤尔迪克倒是忘了莱瑞尔的长技，可眼下莱瑞尔已死，任何希望都化作云烟。

粤尔迪克望着布莱克沉睡的脸，神情恍惚了一下，他没有再提及有关莱瑞尔的只言片语，只是淡淡开口道，“格雷斯星的事你暂且不用再管，全权交给乌萨斯与瑞泽，你…把卡修斯杀了！不用带来见我了，怎么杀随你，但是……”1

粤尔迪克转过头，声音冰冷道，“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失手这一类的话！”

联想到自己之前因为大意而放跑卡修斯的事，卡迪尔赶忙下跪，“属下明白！”

粤尔迪克没有再多言，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布莱克身上，他怔怔的看了许久，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布莱克曾对他说过的话。

如今这个人就这样静静的躺在这里，呼吸微弱，仿佛随时可能会停，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坚守什么，但粤尔迪克知道，布莱克的命…只有他能救！

既是赎罪，那这代价多重，他也是知道的，他也承担得起！既然有了办法，他也不能再犹豫。

粤尔迪克也只是在等，等自己的力量消耗的彻底，还得把这事告诉乌萨斯他们，他也怕自己精元力量太强，布莱克会一时适应不了，只是还要让布莱克多等几天……待他把系族里的事全处理干净，他要给布莱克一个干净的格雷斯星。

粤尔迪克眼底泛红，他对这个儿子真是歉意满满，布莱克如今遭受的一切，何尝不是他带来的呢？换句话说，他毁了布莱克的一生。

粤尔迪克的心碎成一瓣瓣，这十几日他想了很多，他与布莱克之间，亲情夹杂着仇恨，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他能对布莱克狠下心，可布莱克对他却狠不下心，这也是粤尔迪克最无法接受的点。

布莱克无法像恨斯摩亚蒂那样堂堂正正的恨他，每次说出的话就像是一把利刃，同时刺穿的是两个人的心，他对布莱克说了太多的狠话，当时他却什么感觉也没有，如今轮到布莱克与他说狠话，可受伤的却是他们两个人。每次布莱克出口伤他的时候，粤尔迪克能从布莱克的眼神里看出他也不好过，眼里总掺杂着太多点点晶莹。

粤尔迪克还记得，莱妮斯曾告诉过布莱克，脱口而出的话本不伤人，如果你也觉得疼，那就证明你还在乎他，你知道他会难受，所以你也跟着痛苦！粤尔迪克还记得，他当时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他本是不在意的，甚至压根没当回事，直到他在布莱克身上看到了这句话的影子……

想着，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摸布莱克头的手都颤抖起来，他声音哽咽，“他永远都不可能再原谅我了…”

他忽的自嘲一笑，笑的凄厉又讽刺，“我自作自受…”

粤尔迪克不知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在说给卡迪尔听。

卡迪尔听着粤尔迪克的话，心也跟着疼起来，他看不到粤尔迪克的正脸，只能从侧面看着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粤尔迪克当着他的面言及悔意，他听的多了，可布莱克听到的却寥寥无几，粤尔迪克没有勇气说，也没资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