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格雷斯星篇】内部矛盾（一）

闻言，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粤尔迪克身上，这似乎也是他们想说的话，只是没有人敢说，但斯诺恩却说的无所顾忌，因为他就是笃定了，单凭他曾经救过粤尔迪克这一点，粤尔迪克就一定不会动他。

在众多的目光下，粤尔迪克半晌也没有任何动静，像是压根就没听见一样，就让斯诺恩有些急了。

他向前一步，语气加重道，“大人！”

粤尔迪克这才缓缓抬起头，“知道了。”

语气敷衍又毫不在意的样子，压根没把斯诺恩的话当回事，这副样子令斯诺恩血气上涨。

斯诺恩压下即将爆发的冲动，极力克制着心底的怒火，强装镇定道，“请问大人该如何解决？这问题根源不除，格雷斯星就无一日太平，请大人尽早下决断，别再连累更多的兄弟姐妹！”

还不等粤尔迪克做出回答，卡迪尔直接回怼道，“根源？哪来的根源？暗影系一族什么时候太平过？你跟着大人的时间也不短了，这族群内部的问题你真的了解过吗？大祭司，有些事别轻易下定论，这暗影系一族自成立以来就从未太平过，无论小主人是否犯下过错，结果都是一样的！”

“哦，是吗？”斯诺恩眼都没抬，阴阳怪气道，“那依三当家的意思，那些无辜枉死的民众都是自杀的了？他们是奉小主人的命令去自己寻死？”

这两句话让卡迪尔一时有些语塞，他望了望上方的粤尔迪克，见粤尔迪克一点反应都没有，卡迪尔才垂下眼眸，“我没这么说！”

斯诺恩不再理他，目光依旧坚定的看着粤尔迪克，“属下想听听大人的想法，毕竟死了那么多人，总归要有个交代的！”

几十个目光同时落在粤尔迪克身上，是个聪明人都听得出来，斯诺恩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逼迫粤尔迪克，他在逼粤尔迪克做出取舍。不，简单来说，斯诺恩压根不给粤尔迪克做出取舍的机会，他就是在逼粤尔迪克亲手杀了布莱克，可偏偏粤尔迪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无从辩驳。

按规矩，布莱克背叛系族，残杀同胞，引发暴乱，是该立即被处死的，这是系族的规矩，也没有规定什么人应该遵从，什么人不应该遵从，而粤尔迪克也不再是以前的粤尔迪克，不再重视族群的安危，而是包含着太多私心。

以前的粤尔迪克，先是整个族群的王，而后才是一个父亲，而现在的境况，却是与之调转了方向，以前的粤尔迪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反系族规定的人，狠厉绝情，杀伐果断，不会为任何人存有私心，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正因为如此，才让那么多的人心服口服，不敢为之忤逆半分。

可现在呢？

卡迪尔内心五味杂陈，他很想为布莱克辩驳，他懂得粤尔迪克的难处，一抬头，发觉粤尔迪克正看着他，哪怕只有短暂的几秒钟，却让卡迪尔思绪一团乱。

二人在四目相对不到三秒的时间里，粤尔迪克便收回了目光，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卡迪尔心里已经有了一百个答案了。

自卡迪尔被粤尔迪克撤职后，卡迪尔想了无数次再见到粤尔迪克的场景，突然的目光相融，让卡迪尔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这十天时间的确很长，卡迪尔也有很多话想和粤尔迪克说，却又不敢，他现在有些不敢面对粤尔迪克，有愧疚，有歉意，有犹豫，有胆怯……

粤尔迪克无视斯诺恩所有的问题，如果可以，他是真的不想听到斯诺恩的声音，有些话，是为了他，为了这个系族的安危好，可他不愿意听，也不想听。

粤尔迪克俯视着下方站着的每一个人，所有人都低着头沉默不语，却又总在环顾四周，心里有多阴暗，想法有多肮脏，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粤尔迪克声音低沉道，“你们呢？”

闻言，所有人都在相互看着对方，企图有人先打响第一枪，可终究是不敢轻易透露自己内心的真正想法，让粤尔迪克知道了，只怕会招来杀身之祸，况且乌萨斯瑞泽与卡迪尔三人可是都在的，格雷斯星权利最大的也都在这儿，但他们心底的黑暗是压不住的，他们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出头鸟，只要有人敢打头阵，他们就不再压抑。

所有人都在等着，等着那个宣章正义的出头鸟，也是他们万分感激的人。

可等了半天，却依旧没有人做声，而斯诺恩心底压抑的东西却是越来越多，刚刚被粤尔迪克无视的愤怒还无从发泄，在格雷斯星待这么多年，他深知这帮人的嘴脸，他不想白白便宜了他们，却又实在是等不了了。2

斯诺恩直言道，“大人，恕属下直言，这格雷斯星的规矩谁也不可违背，虽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可那些好好活着的人，最后却落得个死于非命的下场，那谁又替他们去原谅这一切呢？犯错就要承担后果，无论这个人是谁！”1

寂静的大殿内，斯诺恩铿锵有力的声音游荡在所有人耳边，而这些话，却也是说出了无数人的心声，他们虽对斯诺恩心里芥蒂很大，看不起他总是以粤尔迪克的恩人自诩，可这一次却难得与斯诺恩的想法一致，迫不及待与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他们很怀念以前的粤尔迪克，以前格雷斯星的十大杀手，都是粤尔迪克极为看重之人，可其中二人却鬼迷心窍，勾结外系精灵并背叛系族，粤尔迪克再不舍也终究没有心软，也怕自己会突然改变主意，让卡迪尔替自己下手，可如今的粤尔迪克，却为了布莱克一次次破例。

而眼看有人当了出头鸟，其他人也逐渐按耐不住，都在蠢蠢欲动。

正北方的部长也开口道，“大人，属下觉得大祭司说的有道理，这格雷斯星向来是守规矩的地方，况且我暗影系一族因犯错而被处死的人不计其数，若是徇私枉法，那些被处死的人，岂不是都可以喊冤了？”

眼看同位的人开始发声，各有心思的那些人也陆陆续续不再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都开始纷纷发表自己的心中所想:

“格雷斯星这次突遭变故，属下还是觉得大人应该严查，前些日子三当家怀疑格雷斯星进了魔域的人，可仔细搜查却无果，如果真的是魔域，那他们现在可不就是像看笑话一样看着我们？大人，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止是解决内部问题，还要提防魔域的人趁虚而入！”

“我倒是觉得，要先解决内部的事才能谈其他的，现在暗影系一族内部摇摆不定，人人各有异心，现在若要一边顾着族群，一边还要提防魔域，只怕会内外交困，到时候魔域的人还没攻过来，我们自己倒乱了阵脚！”

“可是说来说去，就像大祭司说的，还是要从根源处解决问题，人死不能复生，那些失去亲人、失去一切的民众，至今还等着大人给一个交代，如果这件事迟迟得不到解决，寒的可是格雷斯星所有人的心啊！况且小主人背叛系族整整二十年，如今回归，每个人心中没有芥蒂是假的，而那些民众，很多都明知，还对小主人真心相待，结果落得个这样悲惨的局面，可又有谁去同情他们呢？”

“背叛系族是大罪，无论是否有苦衷，无论什么样的理由，背叛就是背叛，按规矩，就不该能活到现在！”

“大人，小主人虽是您的至亲，可这格雷斯星的规矩不能乱，先前您执意要护着他，引来那么多猜忌与疑心，这次您万不可再姑息了！”

“之前他背叛系族的事，大家可都心知肚明的！他在魔域当了十几年的少主，残杀我暗影一族的人，大人你忘了，我们可没忘，谁知道这次，是不是又和魔域的人勾结呢？”

“大人，属下早听说过，您之前有意要立小主人为新一代暗影系精灵王，可您心里比我们都清楚的，小主人没有这个想法，也根本不想上这个位置，内部中人虽言语出格，但说的话不无道理，布莱克德行有失，背叛系族多年，以下犯上，言语出格，残杀同胞，屡教不改！他这样的人，怎么配做这格雷斯星的主？您强行要将这个位置给他，可知系族中又有多少人对此不满？真正顺服的人又会有多少？他年少轻狂，族中人多半都是他的长辈，他又有什么能力让我们真正服他？若您一意孤行，换来的，怕不是布莱克的感激与信任，而是内部的再一次暴乱，而布莱克最终的下场，便是与前任暗影系精灵王分毫不差！大人，难道您真的想看到那样的场景吗？”

“但是现在无论怎样，布莱克这次从魔域回来，害了这么多无辜的民众，之前他残害同胞，我们可以当做他是自保，因为他杀的都是格雷斯星的死士，这我们可以不计较，可这次呢？他杀的那些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民众，多少个家庭因为他而破灭？他倒好，有您护着，可那些无辜的民众呢？谁又来护着他们？谁又来替他们伸冤？布莱克的命是命，难道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这一点我们赞同！大人，之前的种种，有您的担保，我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次不一样了，因为他，整个格雷斯星引起多少暴乱？若不是大当家的极力压制，不知道又会引起多大的乱子，无辜的人惨遭毒手，死状惨烈，因为他一个人，整个格雷斯星都跟着陷入危机，现在只要是个暗影系精灵，就没有不知道布莱克的光辉战绩，几位当家与洛熙总说他有苦衷，他是被魔域的人迫害的，这一切的原因谁去在乎？我们根本就不想知道！明知魔域狡猾歹毒，那他倒是多少防备着点儿啊！都二十几年了，这么长的时间，怎么还是这么轻易被魔域再次暗算了？那还是他自己的问题，怨不得别人！”

“布莱克这次犯下大罪，请大人不要再姑息，若您继续固执己见，只怕眼下格雷斯星的局势，仅仅是个开始！”

“大人，请您下令，将布莱克处死！布莱克不死，这格雷斯星永无宁日，您总要给那些民众一个交代的！”

“早该他背叛系族的时候，就已经是死罪了，可您却一再忍让与妥协，您已经寒了太多的心，难道这次也一样吗？我们都知道，您愿意重新回来主持大局是为了什么，您心里有格雷斯星，您在意暗影系一族千万年以来的荣耀，可这世间没有什么是十全十美的，您要坐稳这个位子，手里必定不能干净，您不能有污点，这会让系族中人无法对您绝对的忠诚，而布莱克就是您的污点，这次布莱克的所作所为，已惹怒很多人！大人，您难道不管那些民众的死活了吗？难道你要将这几百年来为格雷斯星付出的心血付之一炬吗？今天无论怎样，布莱克必须死！”

“对，杀了布莱克，为那些民众报仇！他害死那么多人，布莱克不得好死！”

“杀了他！”

“请大人即刻下令！”

这些人激烈的言语，像是恶毒诅咒一样，紧紧缠绕着粤尔迪克，又化作一道利刃，一下下切割着他的心。

这些人，一旦有了替他们说话的出头鸟，便再无所畏惧，从刚开始的毕恭毕敬、温声细语，到后来的激动失控，内心起伏愈发涨大，无限发泄自己的怨气，以至于根本不在意自己说的话是否僭越，是否以下犯上，是否大逆不道……

按粤尔迪克以往的性格，他早将这些人逐出大殿，日后再让乌萨斯三人给点儿教训便罢了，忍无可忍便就地处决，可今日粤尔迪克心里却没有一点怒意，甚至完全提不起兴趣，他此刻心里脑子里满是布莱克。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