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顺利的事，杏儿终于高中毕业了。

　　她一面期待着大学的生活，一面徘徊在抉择的路口——选什么专业，去什么城市，读什么大学。

　　6月8号的晚上，只有高三这栋教学楼是黑漆漆的，其他楼层都明晃晃的。有些高三学生撒手不管自己的书堆，那些白花花的卷子和花色的教材凌乱地躺在走廊上。

　　杏儿和同学在外吃完饭，忽然想起自己的语文笔记本还没拿走，于是和保安大叔打好招呼，进了校园。

　　穿过高一高二的楼栋，从明晃晃渐渐进入黢黑，晚自习的讲课声也逐渐弱了下去。

　　杏儿驻足在高三教学楼下，她蹬了蹬脚，声控灯因势亮起。在她抬头准备踏上阶梯的瞬间，一个黑色身影从正面走下来。

　　“杏儿？”

　　马嘉祺压着帽檐，欣喜地试探她。

　　“嗯？马……”杏儿回头瞧瞧身后有无动静，“马哥？”

　　“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拿我的语文笔记本。你呢？”杏儿走上楼梯，慢慢靠近。

　　“我不是住学校吗，一直在收拾东西。今晚全部打包回家呀。”

　　说起回家，马嘉祺声音都是上扬的。

　　“那你收拾完了吗？还没吃饭吧？”杏儿关心地询问。

　　“还没收拾完，饭也没吃。几点了？”马嘉祺说罢，拿起手机看时间，已经晚上8点了。

　　“很晚了。你还有多少没有收拾完？要不我帮你吧。不然一时半会还回不了家。”杏儿主动提出帮助。

　　鉴于确实没有帮手，而且自己也很饿，马嘉祺没有犹豫，便答应了。

　　“那你还有什么没有收拾完？”

　　“住的地方。一些零零碎碎的用品，还有衣服被子。”

　　“你等我，我和你一起去。我上楼拿完笔记本就下来。”杏儿快步跑上楼，余音飘在楼道里。

　　杏儿知道马嘉祺住在学校安排的地方，但一直不知道具体在哪。总之不在寝室。

　　但她自始至终没想到在一个类似于杂物间的小房间里。

　　马嘉祺推开门的刹那，杏儿差点鼻子一酸眼泪水掉下来。

　　“你住这儿？”

　　“嗯。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哈哈哈。”马嘉祺径直走了进去。

　　杏儿慢慢走进去，靠着两张桌子，缓了口气，“那你睡的床呢。”

　　马嘉祺指了指两扇柜子，“那儿背后。”

　　杏儿试探地靠近柜子，才发现柜子背后还有张小床，床下摆着几双鞋子，床上还有几本书翻开着。

　　“马哥……”杏儿没想到自己开口，声音都是颤抖的。

　　“嗯？”马嘉祺循着声音跟过来，站在杏儿身边。

　　“你这几个月肯定很累吧。”

　　“你不也高三吗，都累啊。”马嘉祺还笑嘻嘻地回复她。杏儿捂着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只好控制自己尽量不要发出哽咽的声音。

　　“你怎么了？杏儿？”

　　姜杏摆摆手，故意把头低下去，不想让他看到眼眶边欲坠的泪水。

　　“没事儿。”杏儿深吸一口气，“为了早点回家解放，我们快点收拾吧。”

　　马嘉祺点点头，“好。开干吧。我的床，就我来收拾吧，女孩子就别动手了。你就帮我收拾一下书桌吧。”

　　杏儿走向书桌，忽然想起自己包里还有刚刚在外面买的生煎包，本来是准备带回家明天当早饭吃的。“马哥，你要不吃点东西吧，我刚刚在外面买了生煎包，要不要垫垫肚子。”

　　马嘉祺手中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啊行，我确实好饿。”

　　还没迈出步子，杏儿就提起一纸袋的包子走了过来。“这儿，还热的，吃完吧。反正也没几个。”

　　杏儿见他手中还握着被角，便自己拆开了纸袋子，捧到马嘉祺面前。

　　马嘉祺对杏儿笑了笑，接过她另一只手递过来的塑料手套，戴上后，慢慢拿起一个。

　　姜杏看着他吃，怕他觉得被盯着很不自在，于是放到他身边的柜子上，自己又折回来收拾书桌。

　　“马哥，你考得怎么样呀？”杏儿边收书，边问他。

　　“唉。感觉好难。”马嘉祺吃的动作慢下来，“感觉不太好。唉。你呢？”

　　“我啊，唉，也就一般吧。感觉也不是很好。其实我自己都差不多能预估到自己的分数了。”

　　“那你一本应该没问题吧。”

　　“或许吧。但愿。不说这个，你高考完有什么打算吗？你公司不会让你无缝对接工作吧？”

　　“哈哈你猜对了。”

　　“哇……这……都不让你好好休息一下吗？”

　　“应该回去了有放假安排吧。”

　　“好吧。我还想着，请你和陈泽来我家吃饭的呢。”

　　“可能这段时间没机会呀，可惜了。下次吧，下次回郑州我来找你们。好嘛？”

　　“嗯。好。”杏儿嘴上承应着。忽然不知道这个对话谁在应付谁的请求。下一次？会有可能吗？他半年回来一次，陈泽似乎要远走，他们仨或许一年都不能聚在一起了。杏儿这样猜测。

　　“杏儿？你大学准备学什么？”

　　“我啊？嗯……没想好。”

　　“不管你想学什么，都要坚定自己的兴趣和选择啊。真的。”

　　“嗯，我尽量。”因为她爸妈想让她学工商管理。而她对这种要理不文的科目实在提不起兴趣。杏儿深知自己的反抗在父母的强制性安排下是多么无力。

　　“马哥，那你还是会去北京对吗？”

　　“肯定啊。”柜子背后的人传来一声轻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北京。”

　　“杏儿，”马嘉祺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喊她的名字，有些严肃，“你想去北京吗？”

　　“北京……”杏儿抿抿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好像没有什么打算。”

　　马嘉祺的眼神暗淡了下去。

　　“但是，我之前有段时间，还蛮想去的，或许是被某个人带动了起来吧。”

　　马嘉祺燃起好奇的火苗，“某个人？谁啊，让你这么有动力？”

　　杏儿笑而不语，但还是不一会儿作了声，“我一个朋友，他也在北京。”

　　“男生还是女生？”

　　“女生。”杏儿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马嘉祺探出半个脑袋，跟她对上目光。

　　“没什么。”

　　“好吧。那，”马嘉祺不甘，“你有没有做什么大学生活的打算？”

　　“比方说？”

　　“比方说，你可以在大学谈恋爱啊什么的。”

　　“我对恋爱这个东西，似乎没什么执念，遇到既是缘分。况且……”

　　“什么？”马嘉祺不经发问，“你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吧？”

　　杏儿笑而不语。耳根子有些发红，手上动作也不经加快。

　　“哇，杏儿，真的呀？被我说中了吗？”

　　杏儿害羞地岔开话题，“别问了，别问了，快收拾吧。”

（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