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夜，就渐渐有了凉意，外面有风，树叶在晃，屋里有人，话声在响。
“你干啥老不想我们在北平呆呢？”孟鹤堂枕在周九良的小肚子上，现在他觉得胖点就胖点，还挺好。
”王司令要进城了。”周九良爪子搭在孟鹤堂的头发上，他头发有一点长了，刚洗过很软很乖的窝在周九良手心里 ，如果这个人也能和头发一样乖就好了。
但是兔子嘛，你不能要求一只兔子乖乖的听你的话不蹦哒。
“王司令。”孟鹤堂把这个名字放在嘴里来回来去念叨了两遍，然后翻了个身，“不认识，干嘛我还得躲着他吗？”
孟鹤堂竖起眉毛说，“我这么大个妖怪我怕他？”
又想了想说，“不成还有辫儿呢？“
还行，还知道怂。
就是没怂到位。
周九良把手蒙在孟鹤堂的眼睛上，让他扒拉下来，又锲而不舍地放上去，“停，你听我说听我说。”
“您知道枪是个什么嘛？”
“啧，把你哥哥当傻子了是不是？是不是？”周九良能感觉到他手心底下孟鹤堂眉毛竖起来了，“不就枪嘛枪嘛，谁没见过谁没见过？我还打过呢，邦邦邦的，也就那样儿吧。”
“那大炮呢？”
“啥玩意儿？”
“嘣！”
“你吓死我了你！”孟鹤堂反手啪啪打周九良，“吓死我了你！”
“这么大个儿的炮，一炮咱们家山头都能给平了，王司令有一个炮兵营。“周九良瞪着一双猫儿眼，在床上给孟鹤堂比划那个东西威力有多大，“一个营！”他强调。
“你要是再不老实就滚地上睡去。”孟鹤堂没好气的说，“本来就是给你放的铺盖卷儿在地上，是你自己非得上床睡的，上床又睡不老实，你等把床再蹦跶塌了。”
“所以呢？”孟鹤堂说，“你想告诉我啥？“
“孟哥，这儿太危险了，咱们回家吧。”
“你早干嘛去了你？”
到底是没听进去。
周九良睡了一宿，醒了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在心里面盘算。
孟鹤堂出去了，看着戏班子里面的孩子们练功，手里拿着小棍，谁的手位置不对了腰板儿没摆正就在不对的地方抽一棍，或者捅一下，学戏就是得耗着，多少名角儿少时都是这样过来的，一直把身段和唱腔都刻进骨子里才好，这些小孩都是吃过苦的，早早就懂事了，知道用功，知道什么是为他们好。
孟鹤堂不愿意走，昨儿晚上他说了，他和张云雷下山来找他，一路走一路捡小孩，饿的吃不上饭的，被家人卖了的，快死在路边上的，他就见不得这个，所以才开了个戏班子，一个是为了给孩子们弄一口吃的，再一个，要是他们哪一天要走，这些个小孩还能有一口饭吃。
这就是天大的善人活菩萨了，这年头有手艺有功夫的，有几个愿意无偿教给别人的。
他们是要回去的，一个妖怪，长长久久的都是一副皮相，呆不了人间太久，只是不是现在，孩子们还没成呢。
可周九良数着指头盘算这北平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几年。
所谓的王司令，或者王大帅，是个军阀，天津人，东北起家，拉起一支队伍之后荣归故里，最近又把触手伸向了北平，权衡最近的几个势力，也就这姓王的还算有能力，这北平不出意外肯定要落到他手里，更不出意外在这之前这里绝对是个是非之地。
而他的这两位小哥哥，虽然活了不少年头，也算是修为高深，不说枪炮不近但至少也算刀枪不入，只是山野里长大的心思多少单纯一点儿，周九良反正瞧着这京城里面的人一个个都是贼心烂肚肠，到时候他们家的小狐狸跟小兔子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周九良叹了口气，决定要不再睡个回笼觉再说。
得在北平乱起来之前，走得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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