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魂?!小鬼?!”
“您别嚷嚷,您嚷嚷什么呀。”周九良把差点儿蹦桌子上的孟鹤堂重新摁到座位上,嘟囔一句,“哎哟真是个兔子精。”
“你个死猫少说我啊。快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这么大个北平城,怎么还闹鬼呢?“别看孟鹤堂一副胆儿不大的模样,手劲可不小,周九良死活挣扎不出他的控制去,只得是用一个委委屈屈的姿势蹲在孟鹤堂跟前,“闹不闹鬼跟地方大不大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原是追着一只小鬼来到京城的。”
原来周九良下了山之后,并没有什么吃饭的手艺,又不愿意坑蒙拐骗,杀人放火,他只是个小妖精,不会点石成金,不能撒豆成兵,甚至还会被人骗,很是吃了些苦头的,后来才逐渐给人变点小戏法过活,再后来又被个道士认出原身追杀,但让他跑了,总而言之,兜兜转转,他最后装成了个假道士,也抓鬼,抓的小有名气,过得还挺滋润。
“可是你居然比之前在家里的时候还胖了?!”孟鹤堂不敢置信的摸了一把周九良的小肚子又掐了一脸蛋的柔软,对自己照顾人的本事头一回产生了一些动摇。
“害,这不是……好吃懒做么。”周九良把孟鹤堂的手扒拉开,有点儿不好意思,确实是胖了,装成假道士之后,虽然他并没有什么真本事,但是作为一只能化成人形的小妖,给人看个妖鬼什么的还是能看得出来的,再说装了那么久遇见那么多的事之后,真的假的也没那么大差别了,他现在也被人称一声小先生,也有那么些个贵人供奉着,吃的也不赖,还不用东跑西颠,可不胖点了呗。
至于鬼么,是有的,却不是在这里,周九良今儿个跟杨九郎过来实是收了别人的委托,怀疑这儿有妖精,让他来抓妖精,他这来了一看可好,确实有妖精,还是大妖精,从小儿给他养大的那两位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来了京城,他可不敢跟孟哥说真实目的,便随便胡诹一个,当作托辞。
当然了,杨九郎是不知道他的目的的,若是知道他来调查的是自己心尖尖上的那位,只怕早就跟他翻脸。
他发誓回去就弄那个让他来的人,之前不知道也就罢了,这会儿想想都来气,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也敢打我哥哥们的主意。
其实杨九郎还真不在乎这究竟是戏院还是妖精窝,再怎么的光天化日之下还能吃了他不成?
张云雷挑行头换衣服的时候他也不知道出去,就那么木愣愣直挺挺的坐着,他杨九郎可不是什么没眼色的人,不过是赖着不走罢了,这祖宗,他转开眼就能没了。
“还瞅着干嘛呢?”张云雷就一身贴身的小褂,转过身来看杨九郎不动弹,眉毛就竖起来了,“还要我请你出去啊。”
杨九郎也不恼,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二爷向来待人不客气,不止他一个,下了台来谁也见不着他的好脸色,可就是有无数的人前赴后继,爱他爱的不行了,他们班子进京拢共没有两个月吧,已是大街小巷处处闻得张二爷的名姓了。
这里面只杨九郎是最捧的,文捧武捧,只张云雷上场他是一场不落,大把的银子,花儿,流水似的点心吃食往院子里面送,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都道是九爷疯魔了,让个狐狸精给魇住了。
倒还是见效的,有一回孟鹤堂在他跟前儿说漏了嘴,自此知道了张云雷小名叫辫儿,杨九郎便大着胆子,私下里也叫辫儿,张云雷嫌弃几句,倒也算是默认了,只许杨九郎叫的。
其实若是狐狸……也就狐狸能形容下这人了。
不单是一对儿狐狸眼睛,还有身段儿腰条儿早上起不来时候迷糊的小动静儿,离狐狸精大约就差耳朵尾巴,还有一身软毛了。
“你换衣服换呗,我不看就是了。”杨九郎死不动弹,“实在不行我把眼睛闭上。”
“您那眼睛,闭不闭的我也看不出来。”张云雷白眼都快翻上天去了,看不见黑眼珠,单能看见一片白,“出去出去,误了场了我就告诉大家是你妨的我。”
得,那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不出去也得出去,杨九郎蹲门口游廊底下栏杆上看院子里养的鸟,这傻鹦鹉除了你好什么也不会说,他拿了两个瓜子有一搭无一搭的逗着,“说,杨九郎。”
“你好。”
”杨九郎,不是你好。“
“你好。”
“喜欢。”
“你好?”
“杨九郎喜欢。”
“你好~”
“嘿,这傻鸟。”杨九郎跟只鹦鹉头顶着头,他倒是有耐心,还教呢,“你说,张云雷,张云雷?张——云——雷——,说对了给你瓜子吃,快点。”
“哟,爷,您这是干嘛呢?”孟鹤堂声音先飘过来了,杨九郎朝鹦鹉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转身拱手,“孟老板。”他知道孟鹤堂是来应付自己的,更知道他和张云雷好,再者说孟鹤堂戏也好,为人也好,他对这没脾气。
“您怎么不进去坐着啊,哎哟喂,这外头多热啊,快进去坐。“孟鹤堂眼珠子往紧闭的房门上扫了一眼,想也知道是家里祖宗把人给赶出来了,”逗鸟儿呢?这鸟儿是个傻的,莫管他,爷跟我屋里聊天去,我还得谢您呢,那是我打小儿一块长的弟弟,要不是您还见不着呢,这样,您今儿想听什么,我让他们给您预备上,只这祖宗我可指使不动啊,旁的都能应您。”
孟鹤堂引着杨九郎换了另一间,经过鹦鹉的时候鹦鹉朝孟鹤堂低头小声吐槽了一句,“他才傻呢……”
孟鹤堂回个快闭嘴的眼神,一边儿拥着杨九郎进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