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狗刺猬停止了对李天硕的嘲讽。

她并不清楚，自己刚刚在鬼门关的边缘疯狂试探，并且差点达成了作死的最高境界。

“行吧，不知道也不怪你，毕竟你就一NEET，不了解暗世界这么大名鼎鼎的机构也很正常。”虽然毫无底线的嘲讽停止了，但是狗刺猬这莫名的优越感却从来没有收起过。

“喂！我先说好，我可不是啃老的尼特族，”李天硕皱着眉头斜了一眼，“这宠物医院可都是我自己在打理，我大舅就是个挂名的甩手掌柜。”

“行行行，姐都懂。小年轻都好面子，姐不和你唧咯这种东西。”狗刺猬伸出前爪，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爪势。

（硬了，拳头再度硬了起来。）

万幸两位可怜的小妖及时救场。蜘蛛精眼见形势不对，开口问道：

“这位白仙小姐您是来自管理局的？小的们冲撞了您老您可千万别怪罪。只是当时为什么您不直接告诉我们呢？”

“我刚张个嘴说了半句，你们仨就拿板儿砖照我脑袋上糊，我哪有工夫说下去啊？”

“不是，当时您那半句斜着眼睛咬牙切齿地‘我等你们仨老半天了’，我们还以为碰上寻仇的了呢。”蛇精也插了进来。

“哦……合着这事儿还赖我呗？”狗刺猬脸一偏眉毛一挑，大小眼地斜睨着对面两个小妖……话说这玩意的动漫原形有这么多颜艺吗？

“不……不敢，没那意思。”两个小妖浑身一哆嗦，拼命像人那样做出下跪磕头的姿势：“是我俩……不，是我们仨没眼力价儿，冲撞了官爷……不对，官奶奶……”

李天硕有些看不下去了。虽说是两个妖怪，但是这种居于弱势的地位还是让他多多少少产生了一点共情。

“我说你们俩没必要这么低三下四的吧？”

两妖看着狗刺猬旁边开口说话的辣眼大汉，一脸懵逼，不明所以。

还行，看时间长了，多少适应一点了。虽然依旧辣眼，但至少不会有之前那么明显反胃的感觉。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们虽然不算人类，也是中土人朝治下子民。干嘛见了官就像耗子见了猫一样？”

李天硕义正辞严地讲道：“本朝初代大执政早就说过：‘中土人族站起来了’，这话对你们同样适用。”

“你们的人……妖格和白仙小姐是平等的，只是纯粹的社会分工不同。只要你们不作奸犯科违法犯罪，见了官又有啥可怕的呢？”

说完，他又看向狗刺猬：“白仙小姐，我觉得你的态度有问题。你先别急眼，听我说完。”

“初代大执政早就说过：‘为黎民百姓服务’，还说官也好吏也罢，都不是黎民的父母而是儿女和服务员。您身为有编制的地仙，我觉得您这对普通妖族的服务态度可有待改善。”

狗刺猬原本还想炸毛，听到李天硕用初代大执政压她，只好把脸别过一边，轻声哼了一下。李天硕能听出来，这不是嗤之以鼻的轻蔑一哼，而更像心知理亏后嘴却硬着的那种表现，说白了还是好面子。

李天硕笑了笑，走过去坐在垫子上，轻手轻脚地摩挲着狗刺猬的毛。撸猫逗狗，李天硕自忖还是有一套手腕的。

很快，狗刺猬的对立情绪消解了不少，甚至转回头对两妖说道：“行吧，这事儿我开始也没说明白，咱们都有责任，也别掰扯下去了。都把这篇儿翻过去没意见吧？”

“没意见，没意见。”两妖陪着笑脸，都感谢狗刺猬和李天硕大人不记小人过。

李天硕收回撸刺猬的手：“你们快起来吧，不是都说了‘站起来，不准跪’了吗？”

两妖互相瞅了瞅对方，慢慢摆正了姿势，不再像刚才那样学人类下跪的别扭身形。

“嘿嘿，让小英雄见笑了。”蜘蛛精那三分像人的脸上堆起了不好意思的笑容：“我们都是打前清那时候化形过来的，落下了个见到大官儿大财主大老板就腿软的病根儿。虽说现在都是新社会应该站直了，但是偶尔遇上今天这种事一个不留神老毛病又犯了。”

“……想不到妖精和人一样，也有这些烦恼苦闷啊。”李天硕唏嘘不已。

“可不是咋地，”蛇精在一旁开腔道，“普通人都以为我们有老大本事，其实也就是比别人多会点不入流的小法术而已。像我一个长虫精，虽说鼻子比一般人灵些，胳膊腿比一般人灵巧些，可也就这点本事了，真来个十几号劫道的，换谁都得完犊子。”

“你们不能变身吗？变成原形，到安全的地方再变回来。”李天硕不太明白，按道理来说，从动物化形成人的精怪，再变成动物应该不费事吧？

蛇精向李天硕解释道：“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化一次形，甭管是畜牲变人，还是人变回畜牲，都是要消耗老大真元的，您就当成是法术、能量那种东西。您说的那种随意变身的都得是道行够深的大妖真仙了，我们这种不入流的小妖精，变一次想再变回来不是不行，就是得费挺大劲花挺大时间。有气眼还能好点，没气眼，只能吸收天地里那一丁点儿的真气化成真元，那可就慢咯。”

“那你们现在这样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变不回来了？”

“唉……这也算我们冲撞二位的报应吧。”两只妖精叹着气，无可奈何的说道。

“喏，组织呢？该你上场了，组织。”李天硕俯下身，摸着狗刺猬的头戏谑地说。

“切……刚干上多一会儿活啊，就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到处使唤人了。”

白毛狗刺猬一脸不爽地从垫子上爬起来，向两只妖怪走去。

“你俩听着，瞅你俩这熊色样一看就是自己搁家里瞎鼓捣的散修。明儿就跟俺俩回局里去，再叫上你们那耗子精大哥，一起上姆们那儿登记做个备案。姆们局里有人工气眼，具体啥原理咱也不懂，反正都老高科技的玩意了。登完记备完案就算在咱系统里留底子了，以后有啥慰问活动都能带着你们。想干点啥也可以和局里说，回头姆们领导会给你们安排活儿。挣得不多，但肯定比你们现在这样没着没落的强。”

“谢谢白仙大姐！谢谢小英雄！”一蜘蛛一长虫再次学着人的样子一顿拜谢。李天硕听出来了，这就算是在社区建立档案纳入低保了，想不到各种精怪也有领低保和报名再就业的一天。

“行了，我完事了，爱咋咋地吧。”狗刺猬一转身，屁股冲着李天硕说道。

“别介，你别现在就完事。”李天硕急了，“我这现在还这造型呢咋出门啊？你得给我变回去。”

“你可真是笨得灵巧，”狗刺猬一脸嫌弃，“好歹也是大学生咋不动脑子呢？”（呵呵哒，我就一垃圾民办三本出来的，又让您贱笑了。）

狗刺猬走到李天硕跟前，抬爪指了指李天硕泡泡连衣裙上那枚巨大的和衣服连在一起的胸针：“你身上这玩意是个小彩灯，你不都看过片子吗？能量没了你就变回来了。”

“这么生草吗？”李天硕一脸无语，“那咋样才算没能量呢？”

“笨！你不会可劲儿作妖可劲儿折腾可劲儿造啊？上房揭瓦下地刨坑上大外边绕小区跑大圈干就完了！”

“……行吧，我就来回上下楼梯吧，我可不去外边跑圈，还嫌不够丢人吗？”李天硕已经渐渐习惯了，和狗刺猬沾边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靠谱的。

“随你便。”

7. 随你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