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个故事吧。
很久很久以前,世界上有座山川,江河小溪流经于此,各色行人路过于此,海市蜃楼的不期而遇发生于此。
夜空下的群山环抱很美,粼粼细流很美,璀璨星河很美,那景色在人们口中传啊传,吸引着四面八方的旅客前来,他们都想去看一看,却一头栽进错综的山路里,与世隔绝,销声匿迹了。
“然后呢?”肖战趴在椅子上,抬起眼睛饶有兴趣地盯着眼前两鬓斑白的老人。已经老旧的椅子不堪他这番折腾,抱怨一样吱呀吱呀叫唤着。老人推了推老花镜,嘴角扬起不甚明显的笑意,声音低沉有力若洪钟。
然后啊。
有一天,有个年轻人风尘仆仆地赶路,在那座山川前驻足。
他一身尘土,全身上下唯一有些用途的就是腰间挎的水壶,还嫌有些累赘想取下来。走了一半他想,啊,要渴成鱼干了,就从溪边捞了一壶水继续走。
那水真清啊,年轻人的脸在溪水的倒映下碎成一圈一圈的波纹,就像现在窗外满目摇摇欲坠的星河一样。年轻人走了很久很久,路过原野,路过梯田,路过村庄。仿佛路永远不会有尽头,时间也一样。终于有一天,他寻到缕人间烟火,狼狈地敲开了青山之后,一户人家的门。
水壶早就见了底,他想讨些水喝。
开门的孩子笑盈盈地递给他一满壶水,并提议跟他一起走。
他们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时间走了一轮又一轮,他们在偌大的山林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老了一岁又一岁,最后却真的走到了路的尽头。
——“所以你看,无论山多么高,水多么远,只要有念头鼓动着你,有力量支撑着你,有同伴扶持着你,结局就不会不尽人意。
“哪怕过程漫长而煎熬。”
讲故事的老人顿了顿,瞥了眼墙上挂的时钟,在肖战头上揉了一把,说:“不讲了。很晚了,去睡觉吧。”
肖战被一口突如其来的鸡汤灌得眼皮有点发沉,乖乖一点头,打着哈欠走进卧室,拉开被子躺在那个才三四岁的孩子旁边。
“晚安。”肖战对孩子说。
这是肖战从老人身上学到的事情。
只要喜欢的人在身边,睡觉之前就一定得跟他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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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肖战十八岁的时候,老人去世了。
他陪伴了肖战那么长那么长的岁月,他最熟悉肖战的悲喜。可他在肖战迈入新一个成长阶段,准备奔赴更渺茫、更未知的旅程的时候离开了。肖战竟然没哭。他只是心里有些泛酸地站在一旁,看着哗啦哗啦飞走的白鸽,听着老人的亲友低低的啜泣声,心里安安静静地寻找着他与老人那些平淡的、弥足珍贵的温情与回忆。
老人是在某个清晨走进他的。
彼时肖战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皮孩子,即使刚搬家没有玩伴,一个人也能自娱自乐地端着把水枪滋滋乱射。路过的老人正带着外孙散步,猝不及防被洗了通脸,却也不恼,拉着自己那眉清目秀的小外孙走到肖战面前,和蔼的脸上爬满了皱纹,而皱纹里却溢着笑意。肖战本来战战兢兢等着挨骂,把他几个星期积蓄换来的滋水枪背在身后,双脚不安地蹭着鞋底,垂着头一言不发,却见那老头弯下身,笑盈盈地看着自己,脸上不停地淌着水珠。
“你愿意跟我外孙一起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