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无栖

　　顾茕茕闻声下意识睁大了双眸。

　　水汽弥漫间，一张覆了白玉面具的脸庞朦朦胧胧映入眼帘，嘴角那颗小痣晃得她眼睛微痛，氤氲的水汽顿时凝结成滴，缓缓滚落。

　　黑袍男子抱着她落到一边，抬手轻柔抚去她脸上的泪珠，妥协似的叹了口气。

　　说罢他抬眼看向陈二虎，漆黑的眼珠儿泛着点点寒光。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陈二虎赤红的双目瞬间瞪大，眼眶欲裂，更多的鲜血自眼角流下。

　　他先是惊恐，而后是狂喜，浑身颤抖着，嘴角恨不能咧到耳根，枯瘦的手指着黑袍男子，嘴唇翕动。

　　黑袍男子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伸手一挥衣袖，霎时鲜血喷涌，陈二虎的右臂齐根而断。

　　黑袍男子收回手，声音冷冽得吓人。

　　陈二虎的脖颈间青筋暴起。他跪在地上，七窍流血，面目狰狞无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黑袍男子的目光平静而冰冷，仿佛在看一具死尸。

　　话音刚落，陈二虎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陈二虎又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没了声息。那张七窍流血的狰狞面庞正对着黑袍男子，死不瞑目。

　　黑袍男子嫌弃地收回目光。

　　他怀里的顾茕茕咳出一串血沫，喉咙里咕咕响动，费尽力气吐出三个字。

　　黑袍男子低头看了她一眼，顾茕茕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

　　黑袍男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枯草掩映下的洞窟若隐若现，魔气无声四溢。

　　他看了片刻，又是一挥手，百虫窟内响起一声又一声凄厉骇人的哀嚎，滚滚黑烟从洞口飘出，冲天直上。

　　几息之间，洞里那些可怕的东西便被烧了个干净。

　　顾茕茕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宋逾白，终于眼前一黑，放心地晕厥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顾茕茕缓缓醒转。睁开眼睛，这一次看见的不再是那熟悉的绣着红海棠的纱帐了。

　　她躺在了一张十分柔软的大床上。头顶是一片深蓝色的深邃夜空，繁星点点缀在其间，熠熠生光，令人沉醉。

　　她定睛一瞧，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漫天的星星，赫然是一颗颗宝石啊！

　　这屋主人得有多少钱？能和她交个朋友吗？

　　鼻端嗅到不远处香炉里燃着的香，清淡宜人。顾茕茕觉得自己多少清醒了些，想要坐起身来，谁知刚抬起一颗头便僵硬着倒了回去。

　　她默默无语，盯着那片星空，神情复杂。

　　自己这是……瘫了？

　　她忐忑地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能动，顿时又开心了不少。

　　还好还好，不是高位截瘫。

　　顾茕茕兀自庆幸，屋内响起一串脚步声。她转头去看，一个容貌娇媚，身材极好的黑衣女子端了一盆水走进来。

　　见她醒了，女子放下水盆，葱根似的手指轻掩红唇，咯咯一笑，扭着腰出门唤人。

　　片刻，又是一串脚步声响起，比刚才的更重更急促。熟悉的黑色袍角出现在视线里，顾茕茕抬眼，果然是那戴面具的黑袍男子。

　　她张了张嘴，黑袍男子赶紧伸手制止了她。

　　顾茕茕点点头，用灵识传音问：

　　黑袍男子低头看她。

　　小姑娘稚嫩的声音响在脑海，是完全肯定的语气。

　　黑袍男子勾唇一笑，嘴角小痣妖娆自成。

　　说到此处，黑袍男子顿了顿，眼中笑意更浓。

　　顾茕茕没心情和他开玩笑，暗暗翻了个白眼儿。

黑袍男子语气有些无辜，像是在故意气她。

　　顾茕茕却是真的焦急，动了动身子，顿时疼得直发抖。黑袍男子见状，自袖中掏出一颗红色丹丸，递到小姑娘嘴边。

　　顾茕茕瞥了他一眼。

　　黑袍男子敷衍道：

　　顾茕茕没说话，张开嘴巴，小舌一卷将丹药吞了进去，舌尖扫到黑袍男子的手指，他身形僵了一瞬。

　　顾茕茕却没注意到，只觉吞下的丹药化作了一股清凉流水，缓缓游走至全身，舒适得使她弯了眉眼。

　　见她一副猫儿似的惬意模样，黑袍男子心情大好，难得耐下心来安抚她。

黑袍男子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顾茕茕听出了话里的奚笑意味，瞪了他一眼，却因顶着一脸病容，软绵绵地没有半分威慑力。

　　话又说回来，她一个十三岁的小萝莉，就算没顶着病容，又能有什么威慑力？

　　顾茕茕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到底还是不大放心。

　　黑袍男子似是没想到她会征询自己的意见，随即点点头，变戏法似的拿出了她的传讯铃。

　　顾茕茕伸出手来，指尖一点，一道灵力向着黑袍男子掌心的铃铛激射而去。

　　霎时铃音大作，“叮铃铃”响个不停，讯息一条条蹦出，师尊的，大师兄的，酷酷师姐的，正阳师伯的，还有山中那群同龄玩伴们的……

　　话里话外都是那么几句，问她在哪，可否安好，何时归来等等……

　　据可靠小道消息说，她师尊为寻她亲自出山，将那爆发尸毒的村子翻了个底朝天，因没找到她，回去的时候脸色十分冻人。

　　顾茕茕失笑，却没有一一回复，只用灵识给自家师尊传了一条讯息。

　　那铃铛在黑袍男子掌心连响了两声，就此沉寂下去。

　　顾茕茕松了口气，咸鱼一般瘫软在床，鼻尖冒出一层薄汗。黑袍男子收起铃铛，嘱咐她好好休息，便起身离开。

　　黑袍男子闻言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眼底一派清明，微微笑着，不无认真地说：

　　顾茕茕心中一动，也笑了出来，眸间星子闪烁，宛若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