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大骇,手忙脚乱,有的撒腿开跑,有的躲进屋里,也有几个去抓那黑剑。可是,那被打落在地的黑剑不知何时居然消失了,抓了个空。
谢怜道:“剑呢?!谁拿走了?!”
没人有空回答,所有人都四散狂奔起来。很快,四面八方都传来了活人的惨叫和怨灵的尖叫!
那些怨灵追上活人之后如同一道滚滚的黑色浓烟,纠缠不休,无孔不入,慢慢融入他们身体。谢怜奋力驱赶,然而怨灵终归是太多,他一个人根本驱赶不完。眼看着无数人在他面前被追得鬼哭狼嚎,那对卖水的小贩夫妻和那胖厨子也被黑烟缠得满地打滚,而白无相就在不远处,冷笑不止,袖手旁观。
谢怜又怒又急,把心一横,索性对着怨灵最密集处吼道:“喂——!”】
“他要做什么!?”
“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谢怜向他们张开双手,道:“到我这边来!”
已经缠上活人的怨灵犹犹豫豫,不知要不要过去,而还在空中的怨灵们则立即改变方向,冲谢怜袭去。
铺天盖地的黑潮包围了谢怜,一只怨灵哭号着穿过他的身体,刹那间,谢怜的心仿佛被冻结了一般,浑身一个哆嗦。紧接着,便是第二只,第三只……
这些东西如同刀风剑气一般猛地穿过谢怜的躯体,每一次都带走他几分余温,谢怜面色越来越苍白,却始终坚持着没有退步。】
!!!
“他这是!”
“他疯了吗?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
沈清秋斜眼看了一眼刚刚说话的人:“那不然呢?放任那些人死了吗?”
“这……”
“这什么这!这玩意儿不就是他弄出来的吗?那他就该承受这些。”
花城(3.0)挑了挑眉,脸上带着的假笑似乎更加灿烂了:“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能再说一遍吗?”
“……我,我……”
花城(3.0):“怎么说不出来了吗?”
“……”
花城(3.0):“既然你不想说,那就别说了。”
话音刚落,那个人竟然变成了一个不倒翁。
魏无羡(2.0):“这是什么术法?”
魏无羡:“看上去挺好玩儿的。”
魏无羡(3.0):“蛮有趣的,能教一下吗?”
“……”
真不愧是同一个人,想的都是一样的。
【谢怜闭上了眼,准备好了以一己之力,承担所有怨灵的怒火。谁知,下一只怨灵却迟迟没有到来。疑惑之下,他睁开眼,忽然发现,包围他的那铺天盖地的黑潮消失了。
因为,它们都化作了滚滚黑流,被另一个方向吸去了!
惊愕中,谢怜转头望去。只见长街尽头立着一名黑衣武者,而他手里的,正握着那把黑色的长剑。】
沈清秋(3.0):……好的,我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了。
“我说太子殿下怎么没事呢?原来是有人代替他了呀。”
“不对,是鬼。”
“差不多了,意思一样就行了。”
【谢怜愣了一会儿,立即冲他奔去,边奔边喊道:“等等!你在干什么?别乱碰!把剑给我!”
那黑衣武者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微微抬头。谢怜看不到他真正的脸,只看到了一张画出来的笑面。但是,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觉得那黑衣武者面具之下的脸,似乎真的微笑了。
然而,这感觉转瞬即逝。庞大的黑色洪流和尖叫之潮混成一卷风暴,汇聚向那边,瞬间将那黑衣武者吞没。
那一刻,谢怜听到了一个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痛。痛得感同身受,痛得生不如死,痛得身心俱裂,痛得他双膝重重落地,一齐抱头惨叫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阵从心里爆发的剧痛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安静下来,谢怜抱头的双手颓然垂下。
他微微失神地抬头扫视,四面八方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大多数昏迷不醒,之前缠着他们的怨灵都尽数消失了。
那黑色的洪流也早已烟消云散。而那黑衣的无名鬼原先站立之处,只剩下一把黑剑掉在地上,剑锋之旁,还落着一朵小小的白花。】
魏无羡:“这花怎么有点眼熟?我在哪见过?”
江澄:“你记性也太差了吧,刚刚才见过。”
魏无羡:“什么时候?在哪?”
蓝忘机:“太子殿。”
魏无羡:“啊,我想起来了。原来那朵花真的是他放的呀。”
【谢怜踉跄着爬起来,走上前去,拿起了花与剑。
他摸摸脸,看看胳膊,并没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不像是承受了什么厉害的诅咒。正在迷茫之中,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轻轻道:“啊。”
谢怜回头,白无相双手笼袖,站在他身后,宽大的袖摆随风飘飞。
白无相看他一眼,轻笑起来。谢怜皱眉道:“你笑什么?”
白无相反问道:“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谢怜道:“什么?”
白无相道:“你知道,那个鬼魂是什么人吗?”
“……”谢怜道,“战场亡灵?”
白无相道:“是的。但同时,他也是这世上,你最后一个信徒。现在,没了。”
他艰难地道:“什么,叫,没了?”
白无相悠悠地道:“魂飞魄散了。因为他代替你被诅咒,你召回来的亡灵,把他吃得渣都不剩了。”
白无相又道:“啊,对了,你不是第一次见到他。”
谢怜愣愣看他。白无相饶有兴趣地道:“这个鬼魂似乎一直跟着你。原先我只是看它怨念颇深,便把它抓起来问了一下。谁知道,结果有趣的很。中元节,花灯夜,鬼火魂。还记得吗?”
谢怜喃喃道:“中元节?花灯夜?鬼火魂?”
白无相慢条斯理地提示道:“这个鬼魂,生前,是你麾下的士兵,因你战死,死后,是追随你的亡灵,因你百剑穿心化为厉鬼,又因你死了一次。”
白无相似乎又说了很多别的,但谢怜听得恍惚,都没入耳,直到最后他道:“你这样的神,已经够可悲可笑了。做你的信徒,更是可悲可笑到了极点。”
“……”
他冲了上去,却被一招擒下,白无相冷声道:“你这样是赢不了我的,要我说几次你才会认清事实?”
谢怜也根本没想要赢他,赢不了也无所谓,他只想暴打这个东西,怒道:“你懂什么?!你凭什么嘲笑他?!”
白无相道:“一个追随失败者的信徒,我凭什么不能嘲笑?你愚蠢,你的信徒更加愚蠢。听着!如果你想打败我,就遵从我的教诲。否则,你就永远也别想赢过我!”】
魏无羡(2.0):“啧。”
花城(3.0):“我能揍他吗?”
洛冰河(3.0):“算我一个。”
魏无羡(2.0):“我还没御过鬼王呐,想试试。”
君吾&君吾(3.0):……
“一个魔界魔尊,一个夷陵老祖,一个绝境鬼王,这是要翻天啊!”
“三个邪魔外道,完了,完了……”
“有没有人可以管一管啊!”
“谁能约束他们?”
“……”
“我觉得沈仙师可以管教洛冰河……”
“……”
“好像,没毛病……”
“另外,魏无羡也可以交给含光君……”
魏无羡一头雾水:“我为什么要交给蓝湛。”
蓝忘机:“……”
江澄看着他,想说什么,憋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聂怀桑:“魏兄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魏无羡:“为什么我不能知道?”
魏无羡(2.0):“蓝湛他怎么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您老人家就没有一点印象吗!
【谢怜想冲他竭尽全力地“呸”上一声,却连呼吸都困难。白无相另一手翻手一展,掌中出现了一张悲喜面,他正要把这张面具往谢怜脸上按去,岂料,便在此时,轰隆轰隆。
天边电闪雷鸣,云层中射出奇异的光芒。白无相警觉地止住了动作,道:“这是什么?天劫?……”
顿了顿,他否决道:“不对!”
一个男子的声音沉沉响彻在整个上空,道:“他赢不了你,我如何?”
谢怜猛地抬头。
不知何时,前方长街尽头出现了一个身披白甲、瑞气腾腾的青年武神,周身笼罩着一层微白的灵光,手扶在剑上,一步一步踏来,在灰暗中杀出一条明路。
他情不自禁睁大了眼。
雨过天晴后,谢怜坐在焦黑的土地上微微喘气。
君吾收剑入鞘,走了过来,道:“仙乐,欢迎归位。”
他神色疲倦,面上犹带血痕,那是白无相留下的。此外,君吾身上也负了大大小小几十处伤,不可谓不重,只是,白无相更重,重到被打得神消形散,只剩下地上一张破碎的悲喜面了。】
还可以这样?!帝君你老人家不怕精神分裂吗!
谢怜(3.0):“……好玩吗?”
君吾(3.0):“啊?什么?哦,挺好玩的。”
花城(3.0)眼睛眯起,流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谢怜(3.0):“算了,三郎。”
【听他说“归位”,谢怜一怔,摸了摸脖子,这才发现,那道咒枷已经消失了。
君吾笑了一下,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回来花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要更短。”
谢怜也笑了一下,却是苦笑。
平复气息后,他道:“帝君,我想求你一事。”
君吾道:“可以。”
谢怜道:“您都不问我是什么事吗?”
君吾道:“反正你回仙京也是要讨礼的,这件事就当是你的归位赠礼吧。”
谢怜扯扯嘴角,站起身来,直视君吾,郑重地道:“那我,便请您,再次将我贬下凡间。”
闻言,君吾收敛了笑容,道:“这是为何?”
谢怜坦白地道:“我做了错事。第二次人面疫是我发动的。虽然后果看起来并没有太严重。”
君吾缓缓地道:“知道什么是错的,那么,你就已经是对的了。”
谢怜却摇了摇头,道:“只是知道,是不够的。做了错事就应当受到惩罚,可是,我犯的错,代替我受惩罚的却是……”
他抬起头,道:“所以,我请求帝君,再赐我一道咒枷,不,两道。一道封住我的法力,一道散尽我的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