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回断剑,薛映瘫倒在地,气息奄奄。她没有刺他心脏——她故意偏离了一寸。她要让他活着,活着看自己失去一切,活着承受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
楚玄脸色微变,眼神阴沉下来:“秦愿,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愿没有回答。她转身,踉跄着走向安栩年。
那些制住安栩年的玄天宗弟子,看着浑身浴血、杀气冲天的她,竟不由自主地后退,让开一条路。
安栩年泪流满面,看着她:“你……你为什么不杀他?”
秦愿低头看她,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一把拉起她。
“走。”她只吐出一个字。
安栩年怔住,随即重重点头,紧紧握住她的手。
两人相扶着,一步一步,朝血煞谷深处走去。身后,是薛映的哀嚎,是楚玄阴沉的脸色,是无数道或震惊、或忌惮、或杀意凛然的目光。
没有人阻拦。
至少这一刻,没有人敢。
秦愿的背影,在血煞谷的夜色中,显得无比瘦削,却又无比挺拔。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独有的姿态。
安栩年紧紧跟着她,泪水模糊了视线,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终于,做了一次对的事。
夜风呼啸,卷起漫天的血腥与尘埃。
而在她们身后,更深沉的黑暗中,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叶清音。
她站在极远处的山崖上,素净的月白道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她看着秦愿和安栩年消失在血煞谷深处的身影,看着瘫倒在地的薛映,看着脸色阴沉的楚玄,看着这出跌宕起伏的戏剧渐渐落下帷幕。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其淡薄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然后,她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消失无踪。
这一夜,血煞谷死了很多人,流了很多血,揭开了很多旧伤疤。
但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血煞谷深处,无名洞穴。
这是秦愿能找到的、远离白骨坊争斗中心的最后一个藏身之处。洞穴狭窄潮湿,弥漫着腐烂的霉味,但对于两个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女人而言,已经是难得的喘息之地。
安栩年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疲惫、以及劫后余生那股汹涌而来的后怕。她身上沾满了自己的血和别人的血,衣衫破烂,狼狈不堪。
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哭出声。
秦愿靠在洞壁上,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她身上伤口无数,左肩那道旧伤彻底崩裂,深可见骨,魔气与薛映残留的灵力在伤口处激烈对抗,让她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撕裂般的痛苦。断剑横在膝上,剑身的暗红纹路黯淡了许多,剑鸣也变得微弱——这柄凶剑,也消耗到了极限。
掌心那道封印魔气核心的魔纹,此刻彻底崩毁,只留下一片焦黑的血肉模糊。魔气核心不知所踪——它钻入薛映体内后,便与她彻底切断了联系。是死是活,是被薛映镇压还是反噬了他,都无从知晓。
洞穴里只有两人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安栩年终于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看向秦愿。
秦愿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即将朽坏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