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栩年惊魂未定,转头看去,只见月光下,一道清冷窈窕的身影持剑而立。女子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道袍,容颜秀美,眉宇间却带着一股疏离与淡淡的疲惫,正是如今掌管宗门刑律、素来以冷面无私著称的叶清音长老!她是与薛映同辈的天才,修为已至金丹后期,据说当年与秦愿关系还算不错,秦愿出事后便越发沉默寡言。
“安师妹,深更半夜,你怎会在此?”叶清音收剑入鞘,目光落在安栩年苍白的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审视。
“叶、叶师姐……”安栩年慌忙行礼,心念急转,不能说实话,至少不能全说,“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察觉此地有异,便过来看看,没想到……”“没想到会撞见这逃逸的魔气残渣?”叶清音走到枯井边,看着井口残留的阴寒污秽气息,眉头紧锁,“此处竟成了它的藏身之所……看来它比我们想象的更狡猾,也更大胆。”她转头看向安栩年,目光深邃,“安师妹,此事你告知薛师兄了吗?”
安栩年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夫君……他近来事务繁忙,我还没找到机会说。”这不算完全说谎,但隐瞒了她怀疑薛映可能知情甚至隐瞒的心思。
叶清音静静看了她片刻,那双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眼睛,让安栩年有些无所适从。
“此事我会处理。”叶清音最终说道,语气依旧平淡,“这魔气残渣虽被我所伤,但并未彻底消灭,且其藏匿于此,恐有蹊跷。我会立刻安排人手封锁此地,仔细清查。安师妹,此地危险,你速回晴岚殿吧。今夜之事,暂且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是,多谢叶师姐救命之恩。”安栩年连忙道谢,心中却更加混乱。叶清音看起来公事公办,但她那句“恐有蹊跷”,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她会不会去告诉薛映?
看着安栩年匆匆离去的背影,叶清音独自站在枯井边,月光洒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她伸出手指,沾了一点井口边缘那暗红气流崩碎后留下的、极其微小的冰晶碎末,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鼻尖轻轻一嗅。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魔气残渣中,除了“渊煞”本身的暴戾,似乎还混入了一丝别的、更隐晦的冰冷意念……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某种锋利金属的淡淡腥气?
这让她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关于某个人、某柄剑的记忆。
她抬头,望向后山那深沉无边的黑暗,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幽深的地底暗河,仿佛一条流淌在冥府边缘的寂静之蛇。秦愿沿着河岸,逆着那微弱却清晰的脉动前行。吞噬上古魔修残念、淬炼镇魔石戒带来的痛苦与虚弱尚未完全消退,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神魂与经脉的隐痛,但她步伐稳定,眼神是沉淀了所有磨难后的冰冷死寂。
周围废墟的景象逐渐变化。人工雕琢的痕迹越来越少,天然形成的溶洞地貌越来越多。暗河的水流变得湍急,水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响,冲刷着形态各异的钟乳石与石笋。空气中的气息也越发驳杂,除了古老的沉寂与阴寒,开始混入硫磺的刺鼻、金属的锈蚀,甚至一丝丝……血腥与疯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