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胜利

【总算串起来了。】路哲兮在陌柒雪脑海中轻轻舒了口气【迪恩把正面强攻和敌后渗透玩成了组合拳，若非他最后那句多此一举的宣告，你们这次，恐怕真要栽一个难以察觉的大跟头。】

听着路哲兮仿佛早有预料的语气，小姑娘实在忍不住追问【怎么感觉，哲兮你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

【你要记得，我的存在特殊。】面对自家孩子的疑惑，路哲兮的回应依旧耐心【我是能量体，在无人能察觉我的前提下，我的感知可以延伸到许多地方。当然，这并非毫无限制。】

陌柒雪总觉这番解释有些地方语焉不详，让她似懂非懂。

【别钻牛角尖，我永远不会伤害你。】路哲兮将她的思绪拉回【你可以试着推断，在迪恩麾下，谁擅长执行这种“潜入性”任务？】

回想起自己闲暇时查阅过的资料，一个名字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艾里逊。”

“艾里逊？”盖亚精准捕捉到这声低语，敏锐地回头，“小雪，你是说迪恩手下那个专门负责捣乱、偷窃和耍阴招的家伙？”

这一声，将指挥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各样重量级人物的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陌柒雪极不自在地咽了口唾沫，小幅点头。

“确实有可能。”米瑞斯适时开口转移注意力：“艾里逊鬼点子多，很多行为不按常理出牌。”

贾斯汀迅速调出欧比组织已知干部的档案，笑眯眯的紫发男出现在屏幕上，“如果真是他，那这种渗透方式就说的通了。”

“这家伙曾多次针对我方执行潜入、破坏、窃取任务，对赛尔号的架构有一定了解。面对我们这座技术同源的太空站，恐怕更是得心应手。”

一直埋头在各样信息数据流中的肖恩转过身来，“有发现。”

“根据日志回溯，检修坞隔壁的旧部件储备舱在袭击发生前约26小时，曾因‘例行清点’自动关闭内部传感器17分钟。但调度记录和系统自检报告里并没有安排任何清点任务。”

“能恢复那段时间的舱内监控吗？”雷蒙急忙问。

“原始数据被覆盖得很彻底，不过……”一串复杂波形图被单独调出，肖恩点在那个突兀的峰值上，“看这里，在传感器关闭期间，有一条辅助供电线路有极短暂的、且模式完全不符合常规维护操作的负载波动。”

指挥室内登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

这个发现，几乎坐实了内部渗透的存在。

贾斯汀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那个储备舱正下方有一条直通主数据库备份服务器的数据光缆管道，是为了极端情况下应急维护而保留的设计！”

“可恶！”愤怒和自责把呼吸都堵得艰涩，“但知道这条路径的人，就是算上赛尔号上的知情人员也屈指可数……”

他忽的想起之前疾锋传回的情报——间谍“幽灵”已渗透多项关键信息。

罗杰显然也忆及此事，他缓慢而深长的呼出一口气，“肖恩博士，麻烦你评估数据失窃的可能范围。”

“正在模拟。”

主屏幕上跳跃的数据流令人眼花缭乱，陌柒雪只扫了两眼就觉得头晕目眩。

“根据残留访问痕迹的逆向推演，对方极有可能成功获取了包括太空站近期高精度的星图测绘数据、外围隐蔽哨站的布防与轮换规律、部分非核心但涉及后勤补给的舰艇结构图，以及……”

说到这里，肖恩的脸色已然难看到极点，“以及过去六个月内，太空站同赛尔号的所有加密通讯日志样本。”

他抬起头，语气都滞涩：“船长，虽然核心密钥他们无法破解，但这些海量样本足够欧比组织进行长时间的针对性分析，未来我方通讯被截获破译的风险……将呈几何级数上升。”

沉重的挫败感弥漫开。

他们守住了太空站，击退了强敌，却在不知不觉中付出了更加可怕的代价。

“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罗杰打破了沉默，尽管当前形势实在严峻，可他的语气仍然没什么变化，“对方的战术确实成功了，但也因此暴露了他们的行动模式和目标偏好。”

属于绝对领导者的控场力在这一刻淋漓尽致：“贾斯汀站长，立即全面升级太空站所有数据管道的物理隔离与实时监控，尤其是那些已被归档或遗忘的捷径。”

“肖恩博士，集合目前赛尔号能掌握的所有有生能量，集中分析此次渗透遗留的所有能量波动与数据访问特征，建立专属识别模型，并入我方预警系统。”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乎所有的赛尔号高层人员，“欧比组织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绝不会就此偃旗息鼓，我们要做的，就是抢在他们再次出手之前，把失去的主动权夺回来！”

清晰果断的指令暂时驱散弥漫的阴霾，将各样安排重新拉回到应对上。

可就在这气氛稍缓的时刻，布莱克再度开口，“还有一个问题。”

“迪恩为何要特意留下那句话？”

众人一怔。

确实，迪恩向来高效、务实、精准，他绝不会做一些无意之举。

“除非……这句话本身，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卡修斯瞬间get到布莱克的言外之意。

战神联盟的视线几乎是同时落在指挥室角落——那里，陌柒雪正裹着毯子，蜷缩在冰狐胸前浓密的毛发里。

要说在达成原定计划目标后，战场上还有什么值得迪恩如此刻意去试探的存在，那现场就只剩下——

淡蓝色的眸陡然睁大，这一次，连路哲兮都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远离战场的深邃星海之中。

灰色飞船幽灵般滑过小行星带，嶙峋星体在舷窗外投下斑驳暗影。

驾驶室内的灯光被刻意调低，只有主控屏幕流淌着冷冽微光，将迪恩的侧影切割的愈发冷峻。

“迪恩大将军，所有数据已完成二次校验，确认完整，已经通过安全链路传回总部了。”艾里逊话里话外的得意压都压不住，“嘿嘿，那帮赛尔光顾着跟我们的舰队硬碰硬，压根想不带咱们早就拿到真正想要的东西了！”

佐格憨厚地点头附和：“是、是啊！真是一群笨蛋！”

没有理会下属的沾沾自喜，迪恩盯着不断刷新的屏幕，大脑正冷静地高速复盘着整个行动。

第一阶段目标：摧毁精灵太空站，歼灭核心战力，瓦解其战略支撑能力。

预期效果基本达成，虽因战神联盟的意外介入未能彻底将太空站收入囊中，但这次高强度的火力打击必定会让它从攻防一体的前线支点，退化为需要消耗海量资源填补的战略缺口。

第二阶段目标：借正面强攻制造的绝对混乱与全频段能量遮蔽，派遣微型潜入单元窃取太空站核心数据库内的特定情报。

此刻，加密后的数据已经发送至总部，这些庞大信息将为后续定向打击、通讯渗透及密码体系的破译提供关键支撑。

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座椅上的纹路，金属的凉意顺着触感蔓延，迪恩的思绪最终定格在行动末尾，他临时增添、最具风险也最具价值的环节上。

——试探。

隔离能量场一旦启动，被封闭空间的空间锚点将被完全屏蔽。

可战神联盟不仅来了，而且来的太快、太准，仿佛未卜先知。

迪恩从不相信“巧合”，多年征战让他养成了将所有可料想变量纳入推演的习惯，他信奉，唯有掌控一切，才能一击毙命。

而这场行动中，唯一的“变量”，就只有那个突然出现、与战神联盟关系匪浅的女孩。

一个能干扰他的战术部署，能让战局偏离预设轨道的存在。

是值得他关注的目标。

于是，在确认数据获取完毕，飞船启动隐匿模式撤离的最后，他留下了那句——

“赢家依然是我。”

这并非是胜利者多余的炫耀，而是一枚精心设计的探针。

与赛尔号、战神联盟斗争多年，彼此的行事风格早已了然于心。迪恩笃定，在他们复盘这场战役时，必然会察觉这句话的突兀。

反常背后必有蹊跷，以战神联盟的敏锐，定会顺着这个疑点深挖。

这，正是迪恩想要的。

如果那个女孩受到的保护得到加强，那么所有的猜想都将得到印证——她，就是战局的根本变量。

或许是能够无视空间场域的能量痕迹，又或许是某种特殊的体质，甚至，可能拥有预判的能力……

如果战神联盟仍旧让她保持“普通随行人员”的姿态，那对迪恩而言，更是意外之喜。

上次与索伦森达成合作后，他们欧比组织本就对这个神秘精灵抱有浓厚兴趣，这种没有加强的警戒无异于为下一步行动敞开大门。

无论结果如何，这场试探都会是一笔百利无一害的买卖。

双重的胜利？不，是三重的。

嘴角勾起弧度，迪恩道：“设定返航坐标，保持静默。”

“这一次，收获颇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