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人间行（番外篇）容齐的自白（6000+字福利）

自我记事起，我便知道自己不长命，因为我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情况，经常生病，稍微吹一下冷风就会病上许久，太医只是说我天生体弱……我是不太相信的，这份怀疑的源头——那个被我称作“母亲”的人，因为我从她的眼睛看到的，从来只有漫不经心还有厌恶，厌恶我吗？为什么？既然讨厌我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小时候我还不知道原因，长大后我却后悔知道缘由，原来……对我来说，无知也算是一种幸运……

我讨厌上朝，很讨厌很讨厌……看着下面那群装作恭敬模样的大臣，从小陪在我身边的小宦者告诉我，说我是一国之君，拥有最高贵的身份……呵，最高贵的身份？不，如果真是如此，为什么下面那些大臣看向我的眼神里面还有一丝怜悯？高贵……最高贵的应该是坐在龙椅旁边“垂帘听政”的我的母后啊……他们在看向她的时候眼里才会有畏惧，是，我只是名义上的一国之君罢了……1

我喜欢冷宫，除了上朝之外，母后向来不会干涉我的其他事情，真是讽刺，我竟然为此感到庆幸……冷宫里没有别人，至少我没有看见过，我总是夜间独自到那里，感受静谧的冷宫为他带来内心的宁静，宫人间时常传言冷宫里游荡着故去妃子的怨魂，他们在害怕什么？和那些东西比起来，人心和人性明明更可怕。不过我还是蛮喜欢这种传言，因为这样的话，宫人就更不敢靠近冷宫了。这个地方，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它只属于我一个人……

原本我是不相信鬼神之说的，可是我好像真的看见了他们口中的“怨魂”。那是一个雪夜，“它”披着白色的外袍，看起来穿的很严实，鬼也会怕冷吗？听说鬼魂是没有影子的，雪下得大，把月光都打散了，我也看不清“它”到底有没有影子，等“它”走近，我才看清了些“它”的脸庞，不对……不是“它”，而是“她”，而且她好像和我年纪差不多大，只是冷宫里为什么会有孩子？还是说，她其实还是“它”，我有些犹豫要不要当作没看见，然后找准机会逃跑，虽然不信鬼神，但起码要有敬畏之心……

只是我没有想到，“它”竟然问我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该怎么和“它”说，这里是我的地盘？“它”见我没有回应似乎并没有生气，还把外袍脱下来披在我的身上，我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其实我刚刚碰到了她的手，是有温度的，听说鬼魂是没有体温的，她很暖，很暖……天气真的很冷，不过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我就看见她手有些被冻红了，感觉比我还弱啊……算了，我决定好心告诉她自己的名字，算是还她这个人情吧，虽然我也不缺衣物……没想到她在听到我的名字的时候竟然一脸茫然，就好像之前问我名字的人不是她一样，记性怎么这么差，原本我都不打算和她说第二句话的，不过……她都把她的名字告诉了我，作为交换，怎么说都要让她知道这是自己的名字吧，我理所当然地想，“我的名字，容齐”，我是这样说的，可她竟然得寸进尺，明明年纪和我差不多的样子，还想喊我“小齐”，如果是“齐哥哥”的话说不定我还会考虑一下，但是前面那个称呼我是绝对不会允许的！我的拒绝似乎在她意料之中，她还给我指了她住的地方的方向，我看过去，发现除了一片黑夋夋外什么都看不见，她自顾自地说什么下次再见，如果她知道我是谁的话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神态自若地和我说话……碧瑶，我紧了紧身上的外袍，不知为何，这一刻我有一丝害怕浮上心头，害怕她知道我的身份……

其实我并不是每天晚上都会到冷宫的，母后她……就算再不愿意，我总得装出一国之君的样子。我怀疑她在派人监视我，因为自从遇见碧瑶那夜回来后，她就让侍卫晚上守在我寝宫门外，说是保护，其实就是针对我……监视我的人是怎么和母后汇报的？碧瑶会不会有事？我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心情，她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主动对我表露出善意的人，我曾经想过或许我只是舍不得这份虚无缥缈的温柔……

后来一段时间我很“听话”，那些侍卫放松了警惕，我终于在一天夜里偷偷溜了出去，出来后我又有一瞬间的迷茫，现在……要去哪呢？冷宫，可是冷宫那么大，要怎么找她……最后我还是去了以往去的那个地方，我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待了多久，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等到她，可是……万一呢？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感受到了我的心意，我又隐约看见那个身影。我原本是躲在殿中的黑暗处，看见她到了殿门口，我忍不住出声喊她。

结果她竟然再次强调自己的名字，我又没有失忆。她说她一直住在冷宫，等等，我问的不是明明这个意思！其实我想问的是——这些天你都会来这找我吗？不知怎的，出口的话却变了味道，我有些懊恼，只是就算没问出口，我也能猜到，过了这么长时间我才找机会跑出来就遇见了她，至少，她应该是经常来这的吧？

因为在想别的东西，肚子饿了都没察觉，直到它“咕噜”一声才把我拉回现实，真丢脸啊。她却笑了笑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包糕点，谁大晚上的带吃的出来啊？我的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奇怪的感觉，看得出来，这糕点似乎不是为她自己准备的，所以，她是把我当成什么吃不饱穿不暖、无家可归的小孩子了？糕点看起来没有御膳房做的精美，可是我觉得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让我惊奇的是，母后把守在我门口的侍卫调开了，是觉得没用吗？我不想揣度她的意思，就如同我早就对她不抱希望了，母后于我而言，仅仅只是一个给予我第一次生命的女人罢了。没有她的限制，我每天晚上都会往冷宫跑，只是这个冬天太冷了，就算她披着外袍手也总是被冻得通红，其实只要知道她还在这里就好了，不用天天见面的，我这样想着。

冬去春来，我感觉这次的寒冬格外的漫长又短暂，雪夜下的种种还历历在目，却好像一眨眼就冬天就过去了。春天来了，真好……冷宫的传言不知道被谁平息了，这让我有些不安，于是白日里我也会带着小荀子，就是从小陪我长大的那个小宦者，我带着他总是路过冷宫的宫墙。有一次，我好像听到大太监大声的呵斥，好像喊着什么“抓住她”，要抓谁？我带着小荀子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碧瑶……她，她怎么出来了？那一刹那我想了很多东西，她之前一直住在冷宫，为什么要忽然跑出来，是受了什么委屈吗？还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最后定格在，她要是知道我的身份还会和以前一样对我吗？

大太监行事太令人不悦了，怎么都没看懂我的眼神吗？还让人押着她，幸好我刚刚制止了他说话，不然他要是说出“陛下”两个字我就不好蒙混过关了。

我把碧瑶带回了我的宫中，一路上她也没问我什么，我感到有些羞愧，她这么相信我而我却因为害怕不敢把身份告诉她，我真是一个卑鄙的人……也许是她之前从未出过冷宫的缘故，碧瑶对外面的一切都很好奇，总是拉着宫人询问些什么，为此，我嘱托小荀子打点好周围的宫人，让他们不要说漏嘴，我不知道还要这样持续多久，和她待的越久我就越害怕她知道真相的那天……她会不会讨厌我？她似乎很关心冷宫里面的另一个人，是她的亲人吗？为了让她安心在我这里住下，我还是命人去冷宫要了一封信过来，在把信给她看之前，我偷偷看了一遍，觉得没有什么问题才给她看，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可……没有什么好狡辩的，我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卑鄙的人……

后来碧瑶还是知道了我的身份，是我的母后，呵，我就知道，她怎么会让我顺心呢？碧瑶“被”听见我和母后的谈话，当时我很害怕，我让小荀子把她送回去之后有好几天都不敢去看她……直到小荀子告诉我她已经绝食几天了，我就知道我不得不去面对了。

【以下为补充碧瑶视角：

碧瑶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之前明明是那么要好的小伙伴，实际年龄已经快三十的她对自己产生这种想法感到些羞赧。

系统觉得除了在夜神之外的一切人身上，宿主大人的情商是负值。

代入感太强了，她现在已经尴尬的脚趾头抓地了……

于是，就有了碧瑶的“绝食”事件，其实实际情况是——系统苦哈哈地偷偷给碧瑶送口粮，但是宫人送来的饭菜却一口没动，这才会让小荀子以为她绝食。

】

这是我见到她后的第一句话。如果是怨我骗她的话，为什么要折磨自己……哪知她却说，

生气？我怎么可能不生气，明明身体那么娇弱，还要用这种方式来逼我……等等，她刚刚说什么，想见我？

我有些忐忑地把话说完，可是她的脸上似乎写着“果然如此”，眼里也没有设想中的的厌恶。

她脸上满是不解，原来一切都是我多虑了……我让小荀子把饭菜拿过来，她几日没吃东西了，我让御膳房做了些粥汤，看着她小口进食，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碧瑶她，其实本来就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

我拒绝了当初那个状似玩笑的称呼，也不喜欢她喊我“容齐”，在我的“威逼利诱”下，她终于还是不情不愿改口叫我“齐哥哥”。看着她别扭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之前她背着我说我像个老头子却刚好被我撞上，这次又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我了，为什么想到这些事情，我会感到满足呢？这样的日子很好，要是以后能一直这样就好了，那个时候我是这样想的。

可是，母后，母后究竟要做什么……她竟然想要送碧瑶去北临和亲，她疯了，她当北临皇室都是傻子吗？公主……和亲，也对，联姻需要的本就不是身份，而是筹码，只要能达到目的，谁去重要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碧瑶，母后，您总是这样，自作主张地夺走我在意的一切，控制我为您不择手段达成目的……我要让碧瑶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牢笼，离开……我。

只是，分别前，我还是想和碧瑶去一次我们的“秘密基地”，恐怕这一切也在母后的算计之内吧。

【秘密基地的由来——

以“宫女”身份呆在容齐宫中的碧瑶正在床上滚来滚去，容齐一大早便去早朝了，虽然之前还有些对这个世界的新奇感，但是……

碧瑶把系统摁在被子里。

女子果然很难养……系统懊恼地捂着脸。

容齐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碧瑶神情恹恹，就差在脸上写上“生无可恋”四个字了。

容齐自然地走过去拉着碧瑶的手问。

系统盯着那只“咸猪手”不置一词，它在意什么呢……宿主大人都不在意呢。

碧瑶的声音有气无力。

用过午膳后，容齐就迫不及待拉着碧瑶乔装出宫了。其实她觉得乔装没什么用，太后肯定会盯着他们的，这是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的事。这几年来，碧瑶越发看不懂这位太后了，以前她觉得太后对容齐极其冷淡，甚至还带着一丝怨恨，现在好像好了许多，当然这个“好”仅仅是相较于以前，不过有变化总比没变化好，碧瑶将变化的原因归结于太后年纪大了，有些东西总该慢慢想清楚了。

马车最后停在了一间小木屋外，小木屋四周围着一个花园，种满了花，一看就是打理了一段时间。

碧瑶是女孩，当然也不落俗套喜欢花，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

刺客出现的时候，我心下一沉。我知道这一定是母后派来的，我也知道，母后真正想杀的是碧瑶，至于我，如果死了，她应该也不会在意吧……无所谓了，只要碧瑶好好的，只要她能够离开，什么都不重要了……

可是，碧瑶，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不该回来的，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送你离开，只怕下次，我不会舍得放手了……为了抵挡刺客，我受了些伤，其实不是很严重，严重的是我原本身上就有的问题，李太医常年给我调理，他告诉我，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让他隐瞒此事，特别是母后和碧瑶，绝对不能让她们知道。

受伤也并不是没有好处的，这个想法是在碧瑶给我喂药的时候产生的，真好，还能看到她，只是这样的日子不久了，至少在我还在的时候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我的伤势好的差不多的几天后，收到了碧瑶的信，为什么要用送信的方式？我感到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她要我独自去冷宫赴约，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地方，我让小荀子引开母后的耳目，我不想让我的踪迹被母后知道。

到了之后我直接进了殿内，不一会儿，我好像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紧接着感到头有些晕，在倒地的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接住了我，碧瑶……很快我便失去了意识，我莫名感到心悸，仿佛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我是在我的寝宫里醒来的，小荀子守在我身边，我察觉到自己身体有些异样，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轻松，似乎曾经缠扰我的病痛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想起来了，我原本应该在瞬华宫的，我记得……我晕倒了，可是我为什么是在这里醒来？那个时候的心悸再次出现……碧瑶，对，碧瑶在哪？我拉住小荀子，着急地问他怎么回事，他只说因为哪里都找不到我，母后她派人搜查整个皇宫，最后在冷宫找到了我……不对，我总觉得他的描述里少了一个人，碧瑶……我的病，李太医，对，我要去问李太医……

李太医给我诊治后对我说，我的身体已经没有问题了，可是我知道，这些病痛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完全消失，我问他知道碧瑶在哪吗？他摇摇头说，

他说的很隐晦，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这个“离开”到底是什么意思……母后也很奇怪，她对和亲一事缄口不言，就好像那段时间的事情就是一场闹剧。我心里的那个想法越来越明晰，碧瑶……她其实是已经不在了吧……明明，明明是我说过要保护好她的，其实我更愿意相信她已经逃离这个牢笼……我再一次传召了李太医，他当时还以为我是病情反复了，匆忙赶来的样子倒让我哭笑不得，我说我没什么事，就是有些话想问问他，最后我只问了他一句话，

我看清了他眼中的的惊讶和淡淡的悲伤，在他开口之前，我就能确定答案了，而接下来他的话更是让我心如死灰，他说，

我真是悲哀，唯一爱过的人，活着的时候不敢表明心意，害怕自己不能和她相守，不敢给她希望，如今……之前的我就像是一个笑话，什么一国之君……呵，从那一刻开始，我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莫名其妙的，我感觉到我的精神越来越差，被请来诊治的又是李太医，他说我的身体没什么毛病，其他的他也没多说什么，因为我和他都知道——心病还须心药医，而能治我的心病的药已经不在了……

我不信鬼神之说，可我现在却无比期望能有来生……

碧瑶，若有来生，我不入王室，你不进宫闱，只做一对平平凡凡的夫妻，可好？

——华——丽——的——分——界——线——

题外话：这是以容齐为第一人称对人间行副本的补充叙述，里面大部分是容齐的心理描写，容齐最后是死于心气郁结，我知道这很虐，很be，我也不想啊……但是这是角色自己带着剧情走的（甩锅ing），真的不关我事。之后就要继续开始天界的主线部分了，在容齐身上伤的心，就让玉鹅补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