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岁曾听闻过京城的繁荣昌盛之景,百闻不如一见,当她只身来到此地时,当真被迷了个七荤八素。
天子脚下的皇城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可是北方的百姓都过得很差,食不果腹,一路南下,一路都是发臭的尸体,还有乌鸦不绝于耳的惨叫,它们在等那些临死之人落下最后一口气,赋税繁重,连年天灾,何来粮食供给国库?
师父临终前叹息没亲手杀了当朝皇帝,作为师父唯一的徒弟,穆岁自然是要承师命。
可是……她似乎没用刀杀过人。
当穆岁好不容易走到皇城却连城门都没进去,师父遗留给她的刀在侍卫面前断成两截的时候,穆岁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颜面扫地。
穆岁被两位看上去身强体壮的带刀侍卫架进了天牢。
这牢修得甚是随意,没门没锁没看守……重点是地上还有一个老大的洞,不时还从中钻出几只和猫差不多大小的老鼠,穆岁吓得连连大叫,那些老鼠盯着她,目光竟然十分得意?
穆岁被几只老鼠逼得走投无路,想来她也是师出名门。
她被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空,一骨碌滑进了洞里。穆岁疼得龇牙咧嘴,顺着爬进去,迎来了与皇帝的第一次见面。
一切都来得有些猝不及防!
皇帝那时正坐在锦榻上往嘴里塞着葡萄,手里拿着话本,看得津津乐道,不时发出傻笑,黄袍的袖子被撩到肩膀上,双腿交叠搁在书案上。
他见殿内多了一个人,也是愣了半晌,接着不动声色地拉下袖子,放下腿,吐掉一口的葡萄籽,然后缓缓坐正,清了清嗓子,“爱卿,找朕何事?”
这是穆岁第一次见到皇帝,难免紧张,手心流汗不止,连握在手里的匕首都“哐当”一声掉了下去。
这是造的什么孽?
皇帝睨了一眼地上的刀,“这是何意?”
“我不是你的臣子,我是来杀你的。”
皇帝挺得笔直的脊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手中拿了葡萄,双腿重新搁到书案上。“吓了朕一跳,朕还以为又是哪位御史上书来弹劾朕了呢!”
空气静默了一会,才听见他开口道,“听口音,大侠不是本地人?”
穆岁满脸黑线,记得以前师父说皇帝见到刺客都会吓得屁滚尿流或是跪地求饶,怎么这个场面和师父描述得不太一样呢?
穆岁气结,“你好歹怕一下!”
“对于朕来说,有些东西是比命还重要的。”他往嘴里扔了颗葡萄,开口道,“你不顾凶险来刺杀朕,你难道就不怕死?你我皆为血肉之躯,何苦过多计较杀不杀死谁?”
穆岁一时间竟被噎得没话说。
“你为什么要杀朕?”皇帝缓缓开口,“替天行道,匡扶正义,光复前朝,你是哪一个?”
穆岁仍旧保持沉默,她好像确实没有充足的理由要杀他。
见穆岁沉默,皇帝再次开口,“你不会没有目的吧?”
穆岁抬头看向皇帝的时候,居然发现他看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份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