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少年拉着细绳串着的纸蝴蝶。天上的仙子拂甘露于指尖挥洒山野处。久渴的花种如初生婴孩“哇”的一声放肆开放。
漫山遍野的山花与嫩出水的青草,风一吹便掀起花浪,山花一直绽放到世界尽头,放眼望去像坠入人间的彩虹桥。柔和起伏的小山似神女的衣褶。少年跳跃着穿梭于花海,用手拂过每一朵花的脸颊。
轻风将他的欢乐卷到山谷之间,好似风铃叮当。
少年是那么顽皮,他舞动着手中的纸蝴蝶,真正的蝴蝶兴奋的随之旋转。只有一只——蓝色的蝴蝶翅上镶着金色的边背上有黑色的斑。它安然落在少年肩头,悠悠扇动翅膀。
少年停住脚步,几串白色的蝴蝶盘旋飞散。天地间,只有花潮、清风、少年与肩上的蓝色蝴蝶。
少年微微撇过头,眨巴着眼睛,仔细瞧了瞧这蓝色的蝴蝶。朝阳撒在蓝色蝴蝶的翅膀上。它是那么的安静,它背脊上的颜色比花潮里每一朵花都要迷人。少年忍不住伸出他的指尖,缓缓地靠近,生怕惊动了蓝色的蝴蝶。
就快要碰到它了。(少年的心中既紧张又兴奋。
就只差一点点。蝴蝶还是飞了,但它没有飞远,只是离开了少年的肩。蓝色的蝴蝶。调戏般的一会儿靠近少年一会儿远离少年。
少年笑了,笑起来的时候雪白的皮肤微微泛红,就像刚长出的桃花苞,粉嫩中带着雪白,干净的让人想藏起来又想挂在天上让彩虹成为他的陪衬。
“小蝴蝶,你愿意和我回家吗?”
少年伸出右手,掌心朝外,手指微微弯曲。少年知道蝴蝶不会拒绝他,虽然这没有任何理由。而蝴蝶似乎感到意外,悬在空中,等要掉下去才想起煽动翅膀。
最终蝴蝶还是落在少年无名指尖上,蝴蝶翅上仿佛有星河熠熠闪光,远看就像指尖上绽放的花。
“啊爹~啊爹~”少年一跑一跳的回到家,原来田野见藏着一户不小的素雅的宅子。
一位中年男人走出来,他肩有点宽但微微驼背,眼角夹着细纹,留着一小撮胡须。
“去哪儿野了,快进来准备吃饭了。”
少年扑过去抱住这个面相和善的男人的腿,少年直到他腰那么高。
“爹,你看!蝴蝶!”
蝴蝶还停在少年肩头,少年耸耸肩炫耀他的蝴蝶。
男人想伸手碰蝴蝶,蝴蝶吓得跳起来。少年脱开男人的腿。
“阿爹,你别吓到我的蝴蝶。”
少年编了个竹笼,石子大小的缝隙放得下少年的小拳头。竹笼里放了几支野花,这就算是蝴蝶的巢了。
“蝴蝶,蝴蝶,你喜欢我给你做的家吗?”少年趴在桌子上,眼里闪着光。
蝴蝶扇扇翅膀转了个圈,然后停在少年的指尖。几道浅浅泛红的伤痕在娇嫩的手上很扎眼。
少年低头看了眼伤口,把受伤的手指包进掌心。
“没事儿~我小时候可皮了,就被竹子划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蝴蝶跳起来扇扇翅膀,似乎是心疼。
“嘿嘿嘿。”少年又笑了,他的脸上似乎有春天的宝藏。
“我叫庄潜溪,我也给你取给名字吧”少年撇着头想着
“我是潜溪,那你就叫晓夕”少年对这个名字满意极了,蝴蝶也绕着野花枝飞。
“晓夕,晓夕,晓夕。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蝴蝶了。”
少年每天早上都提着竹笼去有花的地方,蝴蝶会逃出竹笼,一人一蝶飞舞在天地之间,美得不可方物。
庄潜溪很喜欢晓夕,如今正值万物生长的季节,他总会采各色的花装饰竹笼。他说不出为什么他会喜爱这只蓝色的蝴蝶,喜欢这种东西是最说不清的,它的起源往往来自于最肤浅。庄潜溪对蝴蝶的喜欢也许来源于那双迷人的蓝色翅膀。
细数起来,庄潜溪已经与晓夕相处一个月了。
庄潜溪吃饭的时候也把晓夕放在身旁,睡觉的时候他甚至将竹笼放在床头。
本来高高兴兴的,突然一天,庄潜溪的父亲说了句“你这蝴蝶,也折腾不了几天咯,这小东西美是美,但命不长,一个月了还能飞算是长寿啦!”
庄潜溪听了吓坏了,他的蝴蝶要死了,他的蝴蝶不能死,哼哼唧唧的红了眼睛就要哭了。而他的爹看到他红了眼嘟着嘴的样子乐的哈哈笑。
庄潜溪提着竹笼跺着脚跑出去,一边跑一边擦憋不住的眼泪一边喊:“阿爹骗人,晓夕不会死的。”
庄潜溪跑到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那片花海,晚春时节花儿彻底开了,颜色旺的很,但地上的碎花也多,反而没有初春是那么可爱迷人。
晓夕飞了出来,他落在庄潜溪的肩头,就像初识时那般。
庄潜溪顺手采了手边一朵白话,凑到肩处,旋转着花柄。晓夕飞起来落在白花的瓣儿上。庄潜溪一时不知是哭是笑,抽哒着眼泪又嘿嘿笑起来。
晓夕感受到他的泪水,飞到他面前,忽远忽近,还转圈。它想逗庄潜溪开心。蝴蝶也是有灵性的,晓夕喜欢庄潜溪陪它玩。
庄潜溪乐了,伸手要抓蝴蝶。蝴蝶调皮的跑了,庄潜溪上前去追。
突然庄潜溪挺住了,眼里有泛起泪花。他不打算追蝴蝶了,他以前时时刻刻担心蝴蝶飞走,但这一刻他更想蝴蝶飞走,只要他看不见晓夕,心里就有个念想,日后再遇见蓝色的蝴蝶那就是晓夕来寻他,他也能自欺欺人了。
晓夕并不知道庄潜溪想放了它,还欢快的飞。庄潜溪看着蝴蝶越飞越远,反而笑了 他挥挥手便扭头走,把竹笼放在地上 那是他给晓夕留的念想。
晓夕终于还是发现庄潜溪没跟在身后,可这时庄潜溪已经快走远了。它急了,奋力煽动翅膀往回飞,遇见了庄潜溪留下的竹笼,它落在竹笼上,歇了一会儿后又去追庄潜溪。
它看见那个熟悉的少年背影,晓夕飞得更快了。
还有一点就追上了,快了,快了,他的肩膀就在面前,再振翅一下就到了。
可它没有落在庄潜溪的肩头,而是绕过去,落在庄潜溪的额头。
突然什么东西落在额头上,庄潜溪愣了一下。蝴蝶扇了扇翅膀。
“晓夕!你怎么回来啦!”庄潜溪很开心,几乎是喊出来的。莫名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这一刻他不想放走晓夕。晓夕寻回他,似乎给了他信心,就像是古偶里姑娘给了心上人定情信物一样,那便是要许下终生的,虽然这不是姑娘仅仅是一只蓝色的蝴蝶。
他低下头,捧着双手。晓夕也乖乖飞进他的手里,他并没有把手盖住,因为他明白晓夕是不会飞走的。
庄潜溪还是乐呵呵蹦蹦哒哒的回去了。
“哟!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赌气不回来了。”庄潜溪的父亲笑着说。
“哼!”庄潜溪没有理他,哼一声撇着头进屋里去了。
他坐下来,额头几乎要抵住晓夕的翅膀,小声的说“晓夕,你不会死掉对不对。”
晓夕扑闪了一下翅膀。
“我就知道你和其他的蝴蝶不一样,我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很特别。阿爹最会骗人了。”
一人一蝶就这么聊了一下午,但其实只是庄潜溪一个人说话,但少年就是这样,只要他觉得开心,那便是值得事。这个年纪没有傻不傻,花儿一般的季节只在乎享受清风的抚摸和蝴蝶的亲吻便足够了。
庄潜溪与蓝色蝴蝶就如此相伴了数个春花秋月,领略了无数次花开花落,时间证明他的蝴蝶确实独一无二,毕竟是许了终生的,晓夕是属于他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