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实验体他好粘人2

月光下，风兮拉着零一的手，沿着一条土路拼命往前跑。

身后隐约传来警报声，尖锐刺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停下来。零一的脚步踉踉跄跄，跑了几步就开始喘，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胸腔里发出细微的嘶鸣声。

“零一，再坚持一下，”风兮握紧他的手，“前面有树林，进去就安全了。”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风兮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明明看起来连站都站不稳了，但当她需要他跑的时候，他就不声不响地跟上来了。

他们冲进树林的时候，身后的追兵还远，但探照灯的光束已经开始在林间晃动。

风兮拉着零一躲进一处灌木丛后面，蹲下来，把呼吸压到最低。零一靠在她身边，肩膀抵着她的手臂，呼吸仍然很重，但他很聪明地把脸埋进了膝盖里，不让声音传出去。

追兵的脚步声从他们藏身的地方不远处跑过。

“他们往东边去了！”

“追！跑不远！”

脚步声渐渐远去，探照灯的光束也移开了。

风兮又等了五分钟，确认安全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系统，最近的安全区在哪？”

【东南方向十五公里处，有一个废弃的小镇。据检测，那里无人居住，但水源和部分基础设施还在。】

十五公里。以她现在的体能能撑住，但零一不行。

风兮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他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已经慢慢平复了一些，但脸色白得不像话，嘴唇发紫，连指尖都带着一层淡淡的青。

“零一，还能走吗？”

他抬起头看她，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有一丝茫然，像是在辨认她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撑着膝盖要站起来。

但他刚起身就晃了一下，身体软软地往旁边倒。

风兮一把接住他，把他半搂在怀里。

“别逞强了，”她说，“我背你。”

零一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不用”，但话还没出口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咳得蜷缩起来，肩膀都在抖，风兮拍着他的后背，等他咳完，才轻声说：“上来。”

少年看了她很久，然后沉默地转过身，趴在了她的背上。

他比她想象中要轻。轻得让人心头发紧。她能感受到他凸起的肩胛骨、细瘦的肋骨、以及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那种味道像是已经浸透了他的皮肤，洗都洗不掉。

风兮背着他，一步一步地往东南方向走。

走了大概半小时之后，背上的少年忽然动了动，声音低低地传来：“……你叫什么？”

“风兮。”

“……风兮。”他慢慢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把这两个字刻进脑子里，“我叫什么？”

风兮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没有名字吗？”

“不记得了。”

“那……我给你取一个吧。”

背上的少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风兮想了想：“就叫……零。”

“零？”

“嗯。你原来是零一号，现在你跑出来了，那个编号没用了。但我还是想叫你零——因为你是第一个跟我走的人。”

少年沉默了很久。

然后风兮感觉肩膀上微微一沉——他把脸贴在了她的后颈上。

“……好。”他说。

月光下，风兮背着他走在林间小路上。身后的灯光越来越远，警报声也渐渐消散。那个废弃的小镇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的时候，风兮听见了背上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睡得很沉。

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等着有人能背着他走一段路，然后安心地闭上眼睛。

风兮放轻了脚步，继续往前走。

废弃小镇比想象中要大。

几排矮矮的砖房，一条石板路贯穿南北，镇口有一家早已关门的小卖部，招牌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镇子里没有人，但水电居然还有——大概是当初撤离的时候没有完全切断供应。

风兮挑了一栋看起来最完整的二层小楼，把零放在一张布满灰尘的床上，然后开始翻找物资。

厨房的柜子里还剩几包过期的饼干和一些罐头，水龙头拧开之后流出来的水浑浊了几秒，然后变成了干净的清水。她在二楼的卧室里找到了一床旧的棉被，虽然有些潮味，但至少能保暖。

她把一切都收拾好之后，回到床边。

零还睡着，蜷成很小的一团，膝盖抵着胸口，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防御的姿态。但他的手攥着被角，攥得很紧。

风兮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烫，但有点低烧，应该是长时间营养不良加上药物戒断反应。

她翻遍了整栋楼，找到了一些退烧药和消炎药，虽然快过期了，但至少能救急。她把药碾碎混在水里，然后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

“零，醒醒。”

少年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隔了好几秒才对上她的目光，然后像是认出了她一样，整个人放松了一瞬。

“吃药。”风兮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喝下去，会好一点。”

零低头看着那杯水，没有犹豫，张嘴慢慢喝了下去。药很苦，他皱了一下眉头，但没有吐出来，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只要她在旁边，苦一点也没关系。

风兮让他继续睡，自己靠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眼休息。

系统在她脑子里小声说：【宿主，你还好吗？】

“还行。”

【他的情况比我预想的糟糕。药物依赖很深，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各项机能都在边缘状态。如果不及时调理，撑不了太久。】

“我知道。”

【你有什么打算？】

风兮睁开眼睛，看着床上蜷缩的少年。

“先在这里住几天，等他稍微好一点，再去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然后想办法弄到解药，把那些药物残留从他身体里清出去。”

【解药很难拿到。】

“我知道，”风兮说，“但总有办法。”

系统没有再说话。

天快亮的时候，风兮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然后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蹭她的手指。

她低头一看——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蜷在她脚边，像一只怕冷的小猫，把脸贴在她的手背上，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

“……零？”

“嗯。”

“你醒了？”

“没醒。”

“那你是在梦游？”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手暖。”

风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就暖着吧。”

少年没有回答，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轻，轻得像是怕被她发现。

天亮之后，风兮又给零喂了一次药，然后去镇子里搜索了一圈。她找到了几件旧衣服、一些还能用的锅碗瓢盆，以及一个药箱——药箱里的东西不多，但有一瓶营养剂，似乎是当初撤离时遗落的。

她把营养剂兑在水里喂给零的时候，他皱了一下眉。

“苦。”

“苦也要喝。”

“……你喝吗？”

“我不苦。”

“你喝，我就喝。”

风兮看着他，哭笑不得。这个人，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讨价还价的本能倒是记得很清楚。

她倒了一杯水，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口：“我喝了，该你了。”

零沉默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把营养剂喝完了。喝完之后他舔了一下嘴唇，像是尝到了什么味道，然后抬头看她，问了一句让风兮愣住的话：“你喜欢吃什么？”

“什么？”

“你喜欢吃什么，”他又说了一遍，“我以后给你买。”

风兮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少年，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却已经在想怎么给她买好吃的东西了。

“桂花糕。”她说。

“……桂花糕是什么？”

“就是一种糕点，很甜，很软。”

零点了点头，认真地记住了。

“以后给你买。”

“好。”

那天傍晚，风兮在小镇里找到了一间小图书馆。

书不多，但有一本《基础药物学》，还有一本《植物识别图鉴》。她把两本书带回了住处，坐在灯下翻看。零坐在她旁边，靠着她的肩膀，安安静静地看她翻页。

风兮瞥了他一眼：“你看得懂吗？”

“看不懂。”

“那你为什么看？”

“你在看。”

风兮合上书，转头看他。

“零，你想学认字吗？”

少年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从明天开始，我教你。”

“……嗯。”

他低下头，嘴角又翘了一下。

那晚风兮继续翻书，零依然靠在她肩膀上看她翻页，但她注意到他的视线慢慢从书上移到了她的侧脸上。

她假装不知道。

但他那个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安静又专注，像是要把她的轮廓一笔一划地刻进脑子里。

系统在她脑子里轻轻说：【宿主，他看你的眼神……】

“怎么了？”

【和沈映寒不一样，和陆时晏也不一样。他看你的眼神，像是你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光。】

风兮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那就做他的光吧。”

零靠在她肩膀上，像是听见了什么，又像是没听见。

但他微微侧了侧脸，把脸颊贴在她的肩窝里，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蜷缩的位置。

窗外，月光安静地落在小镇的石板路上。

这一世的开头很难，但风兮觉得——

只要他在，她就什么都能扛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