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黎醉追问。
“大概是上午十一二点的时候吧,”程烨努力回想着,“那时我和刘护士长给病人换药出来,看见了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人在5012病房门口徘徊。”
“他神色很犹豫,我问他:‘先生,请问你是要找什么人吗?’”
“他说:‘我找一个朋友,不知道她在哪个病房’”
“我说:‘你可以去前台问一下,报病人的名字就可以了。’他没理我,匆匆点了点头,就去了洗手间,这个人做事神神秘秘的,看上去就挺有问题。”
程烨说完,黎醉瞬间就想到了在地铁站遇到的那个男人。
他们遇见的是同一个人吗?黎醉几乎可以肯定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黎醉真心地道谢,她对他笑了笑,就走了。
程烨却着实被这个笑容惊艳到,迟迟没回过神来。
五楼的气氛非常压抑,这一层是单人病房,本来就比较冷清,几个看起来像保镖的人往楼梯口和5012病房门口一站,就越发沉郁。
院长看起来越发苍老,他看见黎醉,把她拉到一边,低声说:“小黎,方才夏家来电了。”
医院曾经一度濒临倒闭,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院长通过得到医疗界赫赫有名的夏家的捐助实现起死回生,现在医院很多大型医疗设备,比如ECMO这些都是夏家捐赠的结果。
因此,倘若夏家要求对于安霁月失踪这一事向医院施压,医院很可能把相关人员开除了当。
“黎醉”这两个字还在5012病房门边挂牌主治医师这一栏写着呢。
果不其然,院长说:“病人失踪这一事被捅到上面了,倘若事态严重,医院做出任何处分,都别有怨言,不要怪我们不留情面。”
“我知道了,院长。”黎醉抿了抿唇,不再多说什么。
她心中涌出一阵无力感。
无论如何,最好最坏,都是这个境地了,被推出来当替罪羊?破釜沉舟、临渊之畔也不过如此了,她突然有些想笑。
黎醉自己是无依无靠、无权无势,关他明里暗里,何种招数,都随他去吧!怎样都是个黯然退场,至少死前也要再努力一把,之后怎么样,算不到她头上。
她决定去找陆霆筠,至少把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告诉给他。
黎醉刚拐到另一条走廊上,就看见了躲在楼梯间打电话的陆霆筠。
“又是韩归陌做的?”他几乎咬牙切齿。
“手长到插手别人的家事,韩氏集团最近是嫌自己命长吗?”陆霆筠轻蔑地冷笑道。
“找到安霁月,无论如何。”
“她能等,瑾茗的病不能等,她的肾源配型很成功……”
黎醉没再听下去,隐隐的,她似乎能把事情串到一起了。
肾源配型,是肾移植手术必要的步骤。
陆霆筠之所以寻找安霁月,恐怕是因为安瑾茗得了一种需要肾脏移植的病,而安霁月的肾脏就是最合适的。
有点像小说情节。
但现实,往往比小说狗血。
陆霆筠得知安霁月的消息后,没有再为难医院,放了几句很有可能成为现实的威胁之后,便离开了。
但黎醉可能离开医院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晚上在食堂吃饭时,黎醉终于见到了叶怜。
“他们说你要被开除了,怎么回事?”一见面,叶怜就问道,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叶怜可是在手术室呆了一下午,一见面就这么关心她,黎醉自然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很有可能。”黎醉苦笑着。
黎醉把来龙去脉跟叶怜讲了一遍,最后说:“就算他们真的要我离开,也不要紧。”
“就算离开了这个医院,我黎醉还是黎醉,想要我的人多了去了,就算不当医生,我照样能混出头。”
她有着无可匹敌的骄傲。叶怜如此想着,她看着黎醉神采奕奕的眼,这般意气风发的模样,叫人移不开眼,她心中好像有什么暗自滋长。
叶怜缓缓地笑了,说:“我信你。”
下班后,两人沿着街道走回家。
已是深秋了,颇有冬天的前奏,叶怜悄悄握住黎醉的手,很是温暖。
黎醉发现了,她握紧了对方冰冷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叶怜悄悄地勾起唇角,撒娇般勾起黎醉的小指。
这座城市是不会有夜晚的,灯光从脚下,一直漫过天空,直到尽头。
谁知道她们此刻有如恋人般的缱绻?
走过天桥,这条路的尽头一段没有灯光,旁边是一个施工场地,也是她们回家的必经之路。
这时,一辆车在她们面前停下。一个冷漠的女人从驾驶位下车。
黎醉下意识地将叶怜护在身后。
女人直冲冲地向黎醉走来,她停下,弯腰鞠躬,说:“黎医生,我们少爷想要见您。”
“不是什么人来说想要见我,我就要跟她走的。”黎醉毫不怯懦。
“我们少爷,叫韩归陌。”女人笑了,露出白惨惨的牙齿。
她视线移到叶怜脸上,又道:“少爷只请了您一人,闲杂人等,还请不要参与。”
黎醉犹豫片刻,叶怜抓住了她的衣袖,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她,黎醉对她说:“你先回去吧,我去去就回,不要担心。”
她又转头对女人说:“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