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满春园

无论是什么时代，“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情景总是适用的，民国也不例外。你可以在街道上看到蓬头垢面以乞讨为生的流浪汉，与狗争食的流浪孩童。与其同时，你也可以看到一掷千金的富家公子哥，奢华糜烂的上流社会，像是熟透了快要发烂的浆果。

人力车夫拉着黄包车在街道上脚步生风，打扮妖艳貌美的妓子站在街边拉客，勤快的小摊贩依旧摆着摊赚些钱补贴家用，大红灯笼连成一串挂在满春园外面，从灯笼里透出来的明黄光亮照亮着妓子脂粉扑面的脸蛋，满春园的牌匾高高挂在顶上，被那灯笼照的格外显目。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恩客欢笑着进去，被妓子送出来，临走还不忘调戏偷香。而那妓子总要娇羞低头，轻嗔娇态勾的恩客欲罢不能。

黑色轿车停在满春园门口，车门从里面打开，穿着米白长衫马褂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黑色礼帽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直到抬头才露出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原来是迟瑞。

迟瑞抬头看了眼最上面的牌匾，这就进了去。里头比外面的情形更为放荡，穿着暴露的妓子勾搭着恩客的肩背。那些莺莺燕燕见迟瑞来了，纷纷打招呼。

“迟少爷，您可算是来了！”

他提着长衫走上楼梯，刚走了几步却有个姑娘挡住了去路，迟瑞想往旁边过去，结果那姑娘居然也往旁边挪，反复几次，迟瑞再看时，从后面窜出来几个彪形大汉将姑娘双手给按住了。

迟瑞正要走，却听那姑娘叫喊哭诉。

“少爷！求求你行行好，我是好人家的姑娘，是他们逼良为娼，把我给绑到这儿来的，求求你行行好，救救我吧！”

是逼良为娼？

“迟少爷，对不住，新来的姑娘不懂事，冲撞你了。”老鸨摇着把团扇轻笑。

迟瑞皱眉，看向被按在地上的那姑娘，发现她确实生的好，要是是逼良为娼的话…其实这种事情在这时候也不算少见。

“你…”

他正想仔细盘问一番，就听到楼上在叫他的名字，抬头一看，发现程二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

“迟瑞，你还要本少爷等你多久？”

这时候老鸨也在那儿帮腔搭话，这小蹄子性子烈，模样却是生的好，跑了一个就算了，要是这个也出了事，她不是亏大发了？

“是啊，迟少爷，您快上去吧，程少爷已经等了你半天了。”

迟瑞这时候进退两难，那姑娘的目光明显是求救的，但是他与她素昧平生，而且他与程二还有事情要谈。最终，迟瑞还是提步上了二楼进了程二的房间。

程二旁边还站着两个姑娘伺候，分别站在程二两侧，迟瑞只是轻看了一眼就重新把注意力落到程二身上。

“程二，我这边刚把工厂建好，你就要把地收回去。这明摆着是要让我血本无归啊！”

程二把头偏向一边，那个姑娘喂了杯酒。

“你要是想涨租钱，开个价吧。”

“迟瑞啊，这求人哪，就要有个求人的态度。”

两人眼神对碰，又都迅速收回。

外面的声音似乎是掐着点响起来的，属于老鸨的声音从包间外面传进来。

“各位爷，各位爷，新来的姑娘，可水灵了！”

“走，瞧瞧去！”

程二收扇起身往外走，那两个姑娘也跟了出去。迟瑞见状也出去了，这次的事情看来不好解决。他初次做生意，难免经验不足，阅历尚浅。

却说外面，原是那老鸨在拍卖刚刚的那个姑娘。那姑娘双手被捆住，推到了台前，底下是一群男人，各种目光都毫不避讳地投向她，仿佛她是个什么任人挑选的物件。

“大家瞧瞧哪，瞧瞧这张脸蛋。”老鸨挑着那姑娘的下巴轻轻一勾，“这不是倾国倾城，也是沉鱼落雁啊！”

“你们这些龟孙子，王八蛋，要是有谁敢碰我，我绝对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清秀可人的姑娘嘴里放着狠话，试图吓到那些男人，可她这泼辣的模样，非但没达到预想效果，反而让那群男人更兴奋了。

“这娘们儿够辣，我喜欢！”

程二在迟瑞耳边说了句，迟瑞听得清楚。

底下已经有人在报价了。

“我出五十！”

“五百大洋。”

迟瑞伸手出了高价，面不改色，依旧是那副含蓄内敛的模样，眼角带着笑。

这样的价格毫无疑问拔得头筹，不会再有更高的了。程二看了迟瑞一眼，心中想道，算你识相。

这姑娘以五百大洋的高价被迟瑞拍下，却又被送到了程二床上。青楼里房间多，就地办事，当下就被送过去了，程二也进了去。迟瑞和老鸨都站在外面等着，听着从房间里传出来的叫骂声，迟瑞的拳头攥的生疼，指骨泛白，但脸上依旧看不出半点变化。

谁都没料到，这时候，突然从二楼窜出来一个男人，一闪而过的身影，径直推开了那扇被关着的门。

“我看今天谁敢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