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门缝里透出灯光。白枕书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朱彦霖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桌前擦拭他的皮鞋。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在白枕书身上停留了几秒。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去书店了
白枕书早就想好了借口,从怀里掏出一本包着牛皮纸的书——这是她从成衣铺顺道买的,“新到的军事理论。
朱彦霖扫了一眼书名,点点头,继续擦着,但白枕书注意到,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似乎心不在焉。

你呢?晚上去哪儿了?
白枕书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沈家办的舞会,在顺远饭店。
朱彦霖平静地说,但眼睛一直盯着白枕书的表情。
白枕书正在脱外套的手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

哦!舞会啊!有什么好玩的吗?

生意场上的舞会,没什么意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白枕书感到朱彦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自己,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开始整理床铺。

对了,今晚在饭店,看见一个穿白粉色旗袍的女孩。
朱彦霖突然开口,白枕书的背脊瞬间绷紧。

有点像你。当然,不可能是你。那是个女人。
朱彦霖继续说,语气轻描淡写。

是吗!
朱彦霖站起身,走到窗前。

不过说来奇怪,沈君山说在露台看见一个女人,走路姿势完全是军人模样。
白枕书一下就想到了谢良辰,难道沈君山看到了?
朱彦霖转过身,目光如炬,看着白枕书问。

枕书,你说一个女人,为什么要扮成男人?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白枕书感到自己的心跳声响如擂鼓,她强迫自己迎上朱彦霖的目光。

那一定是有什么逼不得已的苦衷吧。你别乱想了。
两人对视良久。远处传来熄灯号的第一个音符。
白枕书松了口气,但同时又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朱彦霖知道了什么?还是他只是在试探?
熄灯号吹完,房间陷入黑暗。两人躺回各自的床上。

枕书。
黑暗中,朱彦霖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无论你有什么秘密,记住,我是你的室友。你的后背,可以交给我。
白枕书感到眼眶一热。

谢谢!
窗外,月光如水。军校高墙上的铁丝网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界限。但在这个小小的寝室里,两个年轻人之间,某种比铁丝网更坚固、也比月光更柔软的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白枕书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今晚的一切:舞会的灯光、谢良辰的眼睛、朱彦霖看到自己的目光。
秘密叠着秘密,危险套着危险。但她不再是一个人。
在进入梦乡前的最后一刻,白枕书的嘴角微微扬起。明天,训练将继续,谜团将待解,而她已经有了并肩作战的同伴。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