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答应,福安便安静的跪着。宫人们低着头,眼神却一直飘过来。事已至此,我若是再拒绝,便是跋扈,李承鄞那儿,不得不去一趟了。左右我只是去丽正殿见李承鄞,只要他不宿在滨雨楼,便算不得我逾矩。
我到丽正殿时,李承鄞正在写字。见我来了,他很是高兴。
“瑟瑟,你看,我这字写得如何?”
他牵着我的手,将我引至桌前。洁白的纸绢上,是力透纸背的四个大字——国泰民安。
我点点头,温柔道:“殿下的字一向很好。”
他轻轻挥了一下手,殿内的宫人便自觉退了出去,偌大的正殿,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心里又开始害怕,这样两个人独处的时刻,总叫我想起冷宫的最后一晚。
“怎么不穿我送你的锦衣,可是不喜欢。”
“殿下送的锦衣很漂亮,我怎会不喜。只是锦衣太过珍贵,我想好好爱惜。”
这样的对话在我们之间发生过无数次,他寻到好东西,总会送到滨雨楼来。我从前是真的欢喜,此刻虽是谎言,却说得很顺。
“瑟瑟,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你更珍贵。你若喜欢,我便叫人多裁制几件。”
李承鄞今天穿了件银色的暗纹常服,越发衬得面如冠玉。他看向我,眼里的柔情将我整个人包裹着,我却只觉得可怖。到底是怎样心机深沉的人,才能伪装得这样好,把爱当成武器,他看着我的每一寸柔情,都将我推进深渊。
“殿下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吗?”
我避开他的眼神,转了话题。
“你不提我差点便忘了,瑟瑟,你在此等一等,我马上就来。”
他转身进了内殿,我站在外殿,只觉得可笑。他从来都不信我,连内殿都不让我进,我却傻傻以为自己是他的知心人。
李承鄞很快就出来了,手上拿着一幅卷起的画。
“瑟瑟,你快打开看看。”
我伸手接过画轴,画很大,我一点点展开,画上的人也慢慢露出来。是一个蒙着面纱拿着杏花的姑娘,还有一个俊俏的少年。
那是我们第一次真正相见。
那时他刚刚成为太子,很有意让我成为他的太子妃。皇后娘娘大概十分不愿我嫁给他,暗中指使朝臣,巧妙地将平定西域的差事推给了太子,然后定出了一条和亲计。
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私下里遣人,约了太子见面。我知道太子会来的,果然,他如期赴约。
为了掩人耳目,我戴着长长的帷帽,隔着遮蔽容颜的薄纱,我看他立在庭院井前的玉栏杆畔,对我微微笑。
他笑起来十分好看,仿佛太阳映在他脸上,白玉一般明皙的脸庞,皎皎照人。
我一时想不出来什么话对他说,庭角一树杏花,开得甚好,有一只黄雀立在杏花枝头,不停啄那花瓣,护花金铃被风吹得唧哪轻响,那只黄雀飞起来,又盘旋重新落下,仍旧在那里啄着花瓣。
我胆子本来很大,想了好多话要对他说,但不知为何真正见到他,忽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了。
他果然是懂得我心意的。
他折了一枝杏花给我,说:“请小娘子放心。”
我接过那枝杏花,清雅馥郁,簪杏花也是很好的吉兆,我终于说道:“唯愿郎君旗开得胜,早日还朝。”
“瑟瑟,我总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模样。你那么温柔,我对你几乎是一见倾心。”
“殿下知道吗,我第一次见殿下,其实是在围场。那个时候我看着殿下,觉得殿下整个人都发着光,只是那一眼,我便决议嫁给殿下。我或许有许多不好,只一点,我对殿下的真心,从第一次见殿下时就不曾变过。”
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说出这些话,大概是我心里实在太委屈,他不信我这个人,不信我爱他,可我,是真的爱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