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俞睡眠质量一向不怎么好,刚睡下没过多久,就被楼下砸东西的声音吵醒。
瓷器落在地上四分五裂,刺耳又清脆。
伴随着砸东西的声音,还有熟悉的怒骂,那人语气里有多年身居高位、浸在骨子里的高傲:“这是我家,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收拾收拾给我滚,拿开你的脏手,谁准你碰我,凭你也配——”
谢俞抬头拉开眼罩却没有睁眼,太阳穴隐隐作痛。
“大少爷,我煮了醒酒汤,你喝一些。”是阿芳的声音,唯唯诺诺,“你喝太多酒了……”
不知道又是什么东西被砸了,发出沉闷声响,然后那人骂的越来越尖锐:“我让你们滚,全部都给我滚,你们这些下等人,连人话都听不懂是不是!”
“哦,瞧我这记性,差点都忘了,这个家哪里还有我说话的地方?倒是某些不姓钟的人,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玩意儿。”
“……”
谢俞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烦躁的坐起身,骂出一句:“操。”
另一个房间里的顾楚脸色也十分不好看,他的睡眠质量因为小时候的遭遇并没有比谢俞好多少,现在就更是气的睡不着觉。
洁白的手指拿出通黑的手机,轻轻拨出了一个号码,不到三秒,对面立马就有机械的声音传来“总裁,有何吩咐。”
顾楚漂亮的面庞冷若冰霜,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我不想再等了,对钟家下手吧,我要让那个不知好歹的钟家大少,清楚的认识自己的地位。”对面的声音没有依旧任何起伏,“好的,总裁。”
放下手机,顾楚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三年了。
这场闹剧三年如一日。
三年前顾雪岚嫁给a市,赫赫有名的企业家钟国飞,消息满城飞,不只是顾雪岚,连谢俞和顾楚也一并遭到各种不怀好意的猜测。
谣言传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民群众们,擅自给他们的人生书写了无数个版本,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小三和私生子。
要不是两人都亲身经历了这么多年,四处躲债、吃饭有上顿没下顿、就连学费都拖了大半年,差点交不起的日子,他们几乎要相信那些层出不穷的拙劣故事。
而对于钟杰——钟国飞的亲生儿子来说,无论这对母子的故事到底是哪个版本,他都没有办法接受,他也不关心事实如何。
他只知道摆在他面前的事实是失去母亲之后,有人正在抢夺她他拥有的一切,其中涵括了最重要的一项。
继承权。
过了很久,楼下终于还静下来,大概好说歹说总算把钟大少爷扶回了房间。谢俞靠在床上,清楚地听到他们关上终结仿门的声音,以及经过他门前的时候,轻轻叹口气,紧接着又往楼下走的脚步声。
谢俞睁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突然没由来的觉得口渴。
仿佛有团火,顺着五脏六腑一直烧到嗓子眼。
顾雪岚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神落寞,白色纱质睡衣裙一直垂到地上,见到谢俞和顾楚下来她也只是微微抬了抬头,似乎很疲惫:“你们怎么下来了,吵到你们了?”
谢俞猜到她会在这,想说‘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他想发疯,让他自己发去,关你屁事’,但是看到她这样,他又强忍着把话咽回去,只是不冷不热地抛出三个字:“高兴了?”
顾雪岚:“……过两天,是他妈忌日。”
谢俞:“所以你就这样站着让他骂了一个钟头。”
顾雪岚没有说话。
她沉默的样子看的顾楚也一阵气闷,“妈,纵使你对他千般好万般好,他不会领你一分情。不是因为他妈妈,而是因为在他眼里,我和我哥就是来抢他的继承权的!”
顾雪岚没有再沉默,疲惫地说道“好了小楚,他还是个孩子,就让让他吧。”
顾楚听到她那疲惫的语气更是一阵难受:“妈,他不小了,更何况我和我哥比他小了好几岁,我们……”剩下的话顾楚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看到顾雪岚正在拿微微有些乞求的眼神看着他。
在那种眼神下,顾楚终究还是沉默了,接着便头也不回的跑回了房间。
谢俞定定地看着顾雪岚,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说出来的话却比顾楚还要扎人:“他妈,你杀的?他爸是你抢来的?——他那么喜欢骂就让他骂,你倒好,还凑上去,挺捧场啊。”
此时的顾雪岚经过两个儿子的双重拷问下,早已不像之前在车里那样强势:“你别这样说。”
谢俞说:“没人欠他,他自己心里没点逼数?”
“……”
谢俞从厨房里倒了三杯牛奶,一杯递给顾雪岚,尽量心平气和的说:“妈,喝完早点上去休息,很晚了,我去看看我弟。”
“今晚这些我就当没听到,下次你再站着让他骂,我就揍到他说不出话。”
“我说到做到。”
顾雪岚接过水杯。
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那么高了,顾雪岚有点晃神。
少年眉眼都随了她,这种长相本来应该显得女气,但是某种凌厉的冷漠和尖锐,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冲破了皮相,让他看起来不好接近,甚至,让她这个母亲都觉得陌生。
她的眼神最终落在谢俞因为睡觉而翘起的头发丝上,发现发丝还是那么细软,像他小时候一样。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等她回过神来,谢俞已经拿着两杯牛奶转身上楼了。
谢俞轻轻敲了敲顾楚的房门,少年那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进来吧哥,门没锁。”
轻轻推门而入,看见顾楚正十分气闷地坐在床边,眼眶有些通红,这是在自己生闷气呢。
真是,都多大了,还这么喜欢一个人生闷气。
虽然这么想着,但谢俞的心里已经软成了一片,“还在生妈的气呢。”
“我没有生妈妈的气,我是在气我自己,看到妈妈这样却无能为力,我也想保护妈妈。”柔柔软软的声音带着坚定和真挚,谢俞有些温柔的笑了笑,抬起一只手就往顾楚头上揉,最后直接毫不客气的把头发揉成了个鸡窝。
顾楚因为生闷气的缘故,反应有些迟钝,当回过神来,发型已经变得惨不忍睹。“哥!”顾楚有些恼羞成怒,抬手就想揉乱谢俞的头发,谢俞哪里肯,立马伸手挡住了,兄弟俩你来我往,顿时闹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