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虽不在正中,但毕竟三伏酷暑,依旧叫人燥热难挨。这时候,谁都想喝杯冰镇的酸梅汤,来洗去这招人厌的燥热。躲热的人自然不少,但如此的天气,依旧有人到外边活动身体。真是印证了那句老话: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他岁数已然不小了,站在这片空场的一角比划着一个简单的动作——马步冲拳,任谁也看不出这其中有什么精妙所在。当然,你不去问,他自然也无从谈起自己的把式。所以,谁也不晓得就这几手功夫,他竟然练了好几十年。
“他是谁”这个问题并不重要,你知道这片空场的来历和他的徒弟就够了。虽然现在“镖局”这宗买卖已快退出历史舞台,取而代之的是快枪、火车……但昔时号称“永保不失”的振威镖局的名号,非但没有因此泯灭在历史长河,反而这里的人不论老少、不论男女,几乎都知道,这片空场就是当年振威镖局之所在。而振威镖局里有一位达官,人称“冷刀”,正是他的高徒。
冷刀和他最大的分歧,就是冷刀总认为自己的绝技就在手上,不用再练了。况且“绝技”必将“绝迹”,再怎么练也没多大用,甚至还会被人偷学了去。到那时,绝技就不能称之为“绝”,再然后就……老实讲,冷刀的功夫确实不错。但他临死前却没有使出自己真正的绝技,于之而言,这才更是极大的反讽。
相比同为他门徒的赛燕子,则与冷刀不一样。平时便把功夫放在身上,得了空就比划几下。在赛燕子眼里,才没有什么绝技不绝技的,有能耐任你偷学偷看好了,反正不在乎。他知道:如果能叫人偷了去的东西,一定不能称之为“绝”。所以,就他的性格才会做佛爷,而且还能颇有成就。至于赛燕子和冷刀同门火并,二人的见识高下立判。
再把目光转向默默练功的他,细心留意便会发现他的拳并没有拳拳服膺的气概,也没有沉静内敛的招法。只是一收一放、一哼一哈,简单至极。如果我们再走近他一点,立马就能感受到他身边竟然拳风暗涌,内功深厚得浩如大海。就在人瞠目结舌想发出些不吐不快的感叹时,他早已收招定势、扬长而去了。那些真看出些门道的人,方顿悟道:大概这东西,就是我们口中的“气”或“能量”的表现形式之一吧。原来……太极并不仅仅是某种拳法的名称,而是真正拳法内在的状态啊。
同样是这片场子,离着他不远,在空场上早摆下了擂台。消息据说头三个月就已散布出去了,今天是开擂的头一天。人们纷纷冒着热气来看热闹,当然也有来打擂的勇士。其中,也不乏有早已成了名或早已隐退江湖的侠剑客。
大伙儿自看台的四面儿涌来,都聚集到擂台前,反而忽略了他。他微微一笑,丝毫没因外界的干扰而收招。闹中取静,依旧是一丝不苟地行着拳。但是一直重复地练着的马步冲拳,竟然变了招。只见他双腿呈马步,双手攥拳停于腰际。左右轮番冲拳,但在回收的时候手呈虎爪状,再慢慢握紧成拳,往腰间旋拧回收。
把式掺跤,越练越高。别看只多加了一个动作,这可比先前更累了一倍。就在这一招一式里,有撑力、拧力、裹力,有十字劲、沉坠劲、缠丝劲。无奈何,一个不起眼的他、行着不起眼的拳,和立擂、设擂、打擂比起来,令他只能更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