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会吧……我被她讨厌了？

　　孟兴泽今天很郁闷，非常郁闷。

　　他在打完一场球中途休息的空档，恰好清楚看见了游锦把他送给她的可乐扔掉的场景。他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个奇怪的女孩和自己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自己明明只是想和新同学打好关系而已……

　　所以匆匆吃完饭就跑去买了可乐，看见游锦依然在长凳上坐着的时候便装作不经意地递给了她。

　　这下倒好，他也没心情打球了，拽了一旁身体不好不能剧烈运动的尧珮就回了班，结果后者还沉迷学习不跟他唠嗑，于是他就连在游锦旁边偷偷看看她的机会也没了。

　　但只属于男人的第七感告诉他，她和那些人不一样。

　　不是有趣……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再去和她搭话的话，会被觉得很烦的吧。这么想着，一向大大咧咧的孟兴泽在她面前，也变得稍微胆怯了一些。

　　……

　　课间。

　　自动铅笔在素描本上画下一道又一道痕迹，游锦轻微皱眉看着自己的作品，紧接着又无奈似的摇摇头。

　　不行啊。

　　人体……透视……阴影……褶皱……

　　好乱。她一点都不想自己的画被这些似是而非的枷锁所束缚，但缺了这些最基本的功底，到底还是不可能完成令人满意的画作。

　　纸张上少女的眼神灵动，与游锦本人挂着黑眼圈的无神左眼形成鲜明对比。她内心藏着无尽的黑夜，偏偏笔下的世界还是充斥了欢声笑语的乌托邦。

　　她刚要把本子合上，尧珮就回过头来。

　　“……你学过吗？”

　　游锦高中之前学过几节课的素描，但在刚刚开始学画静物的时候便出了那件事。她想了想，自己的素描知识基本上已经忘得干净，于是索性说，

　　“没有。”

　　“啊，那好厉害……”

　　尧珮盯着她的画，对这个回答似乎有些惊异。

　　游锦不知道怎么回复，只能尴尬地笑笑。她从小学三四年级就开始随便画画了，虽然周遭的人们包括她的素描老师都无一不称赞她的天赋异禀，但游锦本人倒是没有这个自知。

　　比我优秀的人，你们还没看到过呢。仅仅是这样就沾沾自喜的话，爬上顶峰岂不是困难重重。

　　“我觉得你可以试试给我们班画板报。”

　　尧珮的一句话让游锦回过神来。

　　游锦确实怕麻烦。但在初中的时候就被经常拉去画板报，上了高中后在原来的班级里也是承包了班后面那块黑板。

　　她还不擅长拒绝。

　　“嗯……好。”

　　迟疑了一会儿，她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不过估计过几天他就会忘掉这件事吧，她想。

　　……

　　游锦是班上极少数不上晚自习的人之一。下午五点放学后，她便背了装有一堆新书的书包穿过操场出校门。

　　太阳将落未落，天空是漂亮的渐变色油画。大部分人群都在往食堂去，游锦享受着难得的安静，独自一人走在操场的水泥路面上。

　　20路公交车在放学时段格外地拥挤，游锦等了两趟车里都满满当当地塞满了人。在耐心逐渐消磨殆尽之后，她强忍着生理性的不适，最终还是挤上了第三台车。

　　天啊……地狱也不过如此吧。

　　她闭着眼睛随人流被推搡到了车的中间。虽然是秋初但车内却格外闷热，弥漫着一股不重但难闻的味道——游锦曾经称之为“人类的臭味”，抱怨着的说话声与刺耳的手机铃声此起彼伏。

　　游锦正正好好处于一个抓不到任何吊环或扶手的位置，她站得摇摇晃晃，却没办法只得暗暗祈祷下一站再少一点人、再少一点人。

　　要一直持续这个状态到终点的话……

　　算了，不想了。

　　游锦尽量把大脑放空，只要不胡思乱想就不会突然倒在地上。

　　她想这么做，却发现做不到——

　　她想到孟兴泽。

　　游锦承认孟兴泽是有那么一点好看。在想到这些的时候，心跳声却伴随着不愉快的回忆一同冲了上来。

　　那果然是想害我吧。这么想着，他的那份笑容在她的心中被重重涂黑。

　　为什么连第一天都不放过我呢？

　　之前在家的时候想象的学校生活，和现实实在是太不匹配了。新鲜感没到一天就迅速消失，之后只剩下了长长的苦闷和枯燥乏味。

　　“去死吧。”

　　“咦？”

　　她确确实实在耳边听到了这句话。

　　一秒后她迅速地意识到，自己又出现了幻听。

　　在游锦还没有“幻听”这个概念的时候，她曾固执地认为人多的地方会滋生恶鬼，于是便开始本能地惧怕。最严重的时候，她甚至不能迈出家门一步。

　　现在想想倒也可笑，明明是自己的问题，非要推给他人去承担。

　　她立刻感觉到了不妙。根据以往的经验，如果再这么下去的话，幻听会严重到令她分辨不清楚现实。

　　好在人群的密度逐渐稀疏下来，游锦向窗外望去，快到终点站了。

　　“你会后悔的。”

　　这是它的最后一句话，之后耳边萦绕着低低的说话声便逐渐停了。

　　……果然和人群有关吗，下次再见医生时要说一下。

　　她想着，拿出手机解锁。估摸着还差几分钟才到家，她先摸出衣兜里的纸条，照着纸条上写的数字输入，加了班级群。

　　一秒通过。

　　班级同学的私人群群名叫“兄弟情义升华群”。游锦一边在心里吐槽这个取名的兄弟，一边随手发了个表情包在群里。

　　是流泪猫猫头。

　　这个点，他们估计刚吃完饭吧。

　　［17:36］

　　［全班第一大帅b：欢迎！］

　　……秒回？

　　游锦挑了挑眉，对这个群昵称感到有些无语。到了站，她没再在意群里人说什么，收起手机下了车。

　　回家除了迎接母亲少不了的嘘寒问暖之外，家里养的才刚一岁多站起来都有半个游锦高的金毛也热情地扑过来，然后又是一顿狗勾狂风暴雨般的亲热。

　　“上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听到这个问题，游锦的笑随着摸着柔软狗毛的手一同停滞了下来。

　　我不想上学，那里的所有人都想害我，他们都想取笑我，我不配当任何人的朋友，我不配被任何人所爱，我会死，我会死得不明不白，我不想再活着，干脆就这么死掉……

　　游锦想了想，重新露出笑容。

　　“……挺好的。”

　　“他们都对我很好啊。”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