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

紫禁城的秋雨连下三日未歇，养心殿偏院的刑房里，潮湿的寒气混着血腥气弥漫不散。

周宁海被铁链锁在刑架上，浑身是伤，昔日跟在华妃身后耀武扬威的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奄奄一息的狼狈。御前侍卫用遍了酷刑，他却始终咬紧牙关，只承认自己因私怨纵火，将所有罪责一力承担，绝口不提华妃半句。

苏培盛立在一旁，看着刑房里的光景，神色平淡无波。他伺候皇上多年，最懂帝王心思。皇上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替罪羊，而是藏在周宁海背后，华妃这些年执掌六宫所犯下的所有罪孽。

“周公公，何必呢。”苏培盛端着一杯热茶，缓步走到刑架前，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替华妃娘娘扛下所有，她未必能救你出去。可你若是肯说实话，皇上念在你尚有悔意，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周宁海抬起头，血污糊住了他的眼睛，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苏公公不必多言。奴才这条命是华妃娘娘给的，能替娘娘死，是奴才的福气。”

苏培盛轻轻摇头，不再多劝，转身走出刑房，往养心殿正殿复命。

养心殿内，胤禛端坐御案之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晦暗不明。桌上摊着的，是甄嬛暗中递上来的周宁海贪腐账目，密密麻麻记着他这些年借着华妃的权势，收受贿赂、克扣宫银、变卖宫中珍宝的明细，数额之大，触目惊心。

“他还是不肯招？”胤禛头也不抬地问道。

“回皇上，周宁海嘴硬得很，只认纵火一事，其余一概不认。”苏培盛躬身回道，“不过奴才已经派人去查他的私宅，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到更多证据。”

胤禛拿起桌上的账目，翻了几页，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一个太监，短短几年，竟能敛财数百万两。若没有华妃在背后撑腰，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皇上圣明。”苏培盛低声道，“华妃娘娘这些年纵容手下胡作非为，后宫之中，早已怨声载道。只是碍于年将军的权势，没人敢说罢了。”

胤禛沉默片刻，缓缓放下账目：“继续审。不用审纵火案了，审他这些年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事。朕倒要看看，他能替华妃扛到什么时候。”

“奴才遵旨。”

……

翊坤宫早已没了往日的热闹，宫门紧闭，宫人个个神色惶恐，走路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华妃独坐正殿，面前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她却一口未动。三日来，她坐立难安，日夜盼着周宁海的消息，可传来的只有他被严刑拷打、始终不肯招供的消息。

“娘娘，您吃点东西吧。”颂芝端着一碗粥，小心翼翼地劝道，“您已经三天没好好吃饭了，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

华妃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垮了正好！省得看着那些贱人得意！周宁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本宫绝不放过她们！”

“娘娘，您别着急。”颂芝低声道，“奴才已经派人去年府送信了，相信年将军很快就会想办法救周公公，也会帮娘娘解围的。”

提到年羹尧，华妃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她知道，只要哥哥还在，皇上就不会把她怎么样。可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重，她总觉得，这一次的事情，没有那么容易过去。

“再派人去催。”华妃沉声道，“告诉哥哥，周宁海不能死，他要是死了，本宫这些年做的事，就全都瞒不住了。”

“是，奴才这就去。”颂芝连忙应声，匆匆退了出去。

华妃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眼底闪过一丝脆弱。她入宫多年，盛宠不衰，从来都是别人看她的脸色，何曾受过这般委屈。她恨皇后的阴险，恨宁嫔的伪善，更恨甄嬛的阴魂不散。可她最恨的，是皇上的薄情。

他明明知道，她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他。他明明答应过，会永远护着她。可如今，却因为一个小小的食盒，一场未遂的纵火，就对她如此冷淡，甚至要动她身边最信任的人。

……

景仁宫内，皇后正与剪秋对弈。黑白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娘娘，周宁海至今不肯招供，华妃又派人去年府求救，年羹尧若是插手，怕是事情会有变数。”剪秋落下一子，低声道。

皇后轻轻捻起一枚白子，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年羹尧插手才好。他越是护着华妃，皇上就越是忌惮他。兄妹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等皇上对年羹尧忍无可忍的时候，华妃自然也就完了。”

她将白子落在棋盘中央，恰好截断黑子的去路：“吩咐下去，让审讯的人加把劲，不用留手。周宁海越是嘴硬，就越要让他吃苦头。另外，把周宁海贪赃枉法的消息，悄悄透露给前朝的御史们。”

“娘娘英明。”剪秋恍然大悟，“御史们最恨贪腐之事，得知此事，定然会纷纷上书弹劾。到时候，就算年羹尧想护着华妃，也挡不住悠悠众口。”

皇后微微一笑，不再多言，目光落在棋盘上，神色悠然。她布下的这盘棋，已经渐渐成型。只待时机成熟，便可一举将年氏兄妹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

承乾宫内，纳兰容华正临窗看书，春禾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走进来，低声道：“小主，方才传来消息，周宁海还是不肯招供华妃主使纵火，不过已经招认了不少贪赃枉法的事。另外，华妃派人去年府求救，年羹尧那边已经有了动静，似乎在暗中联络朝中官员，想为华妃说情。”

纳兰容华放下书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年羹尧越是插手，死得就越快。他以为自己军功赫赫，皇上就不敢动他，却不知功高震主，从来都是取死之道。”

“那甄小主那边呢？要不要提醒她，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春禾问道。

“不必。”纳兰容华轻轻摇头，“甄嬛比我们更懂分寸。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隐忍。”

她顿了顿，又道：“派人告诉甄嬛，让她把小禄子藏好，千万不要暴露。另外，继续收集年羹尧在西北的罪证。等周宁海把所有能招的都招了，就是我们下一步行动的时候了。”

“奴才明白。”

纳兰容华望向窗外，秋雨依旧绵绵不绝，打在庭院的芭蕉叶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她知道，这场雨过后，紫禁城的天，就要变了。

……

三日后，周宁海终于熬不住酷刑，招认了所有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罪行，却依旧咬死不承认纵火是华妃授意。

胤禛看着厚厚的供词，面色冰冷。他虽然没有拿到华妃主使纵火的直接证据，却也足够定她的罪。

当日，皇上下旨：周宁海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罪大恶极，即刻处斩。华妃纵容下属、失察之罪，着即削去协理六宫之权，禁足翊坤宫，非旨不得出。

圣旨一出，六宫震动。

华妃接到圣旨时，当场晕了过去。醒来后，她看着紧闭的宫门，终于明白，她的好日子，真的到头了。

而远在西北的年羹尧，得知妹妹被禁足、周宁海被斩的消息，勃然大怒，当即上书为妹妹鸣冤，言辞之间，颇多不逊。

这封奏折，彻底点燃了胤禛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