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祂似乎得到了那位大人很多的鲜血,尽管只是个初生的鬼,却十分强大。
因为救下我而同累打了一仗,看得出来,祂很强。
肆意生长的植物,狂暴却又温柔。
连抱着我的动作,散发出来的鬼的气息也那么柔和。
“这是我们家里的是,你来掺和什么?”
累是这么说的。
祂似乎很疑惑,“家人之间是这样相处的吗?”
不,不是的啊。
我想要回答祂,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感受到鲜血的涌动。
回答祂的话的,是累的攻击。
“妄图逃跑的家伙,不是我的家人,没有尽到姐姐责任的家伙,就应该受到惩罚。”
“这样啊……”
我不知道祂想起了什么,祂的表情痛苦起来,眼中带着的悲哀刺痛着我。我想安慰她,可是我做不到。
我太虚弱了。
当时的我也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
“那么,我来代替她,成为你的姐姐吧。我似乎也有弟弟妹妹啊。”
似乎想起了什么,祂露出痛苦而又怀念的表情,笑了起来。
祂,要代替我,留在这个魔窟?
这个念头出现在我心中,不断滋生着我的欲望。
祂一定看到了我渴望的表情,否则,祂怎么会露出这种笑容?
“哦?那你会尽到姐姐的责任吗?”
“我会成为你的姐姐。”她冲累露出了一个笑容。
似乎是被祂的笑容所撼动了,累久久没有说话。
累并不在乎是谁成为他的家人,他只在乎那个人能不能给他那种羁绊。
“好。”
所以,他同意了。
……
后来,不知道祂同累说了这什么。
总之,累并没有杀死我,反而让我暂时留了下来,等我身体恢复健康之后再离开。
我知道,累不会这么好心。
再一次见到祂,祂也成了与累相似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的长相,可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
毕竟,在这个地方,是没有一个人会这么笑的啊。
在祂的照料下,我恢复的很快。
一次又一次,我看到祂面对着家族中其他人的表情,仿佛是透过他们看着其他人一样。
似乎是为了慰藉自己内心的某种情感,祂全心全意地对待着家族的每一个人。
他们很不习惯这样的存在。
毕竟,这样灼热燃烧的存在,会深深刺痛着他们啊。
但是,很快祂的眼神就不一样了,我知道,祂已经把累当成了自己的弟弟。
毕竟那个眼神,我多么熟悉。
祂也是这么看着我的啊。
那令我沉醉的温柔。
居然使我产生了想要继续留在这里的想法。
显然,不只是我,累也很高兴,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他就会喊那个人姐姐。
真心实意。
这个地方似乎也产生了家的氛围。
不喜欢原本阴森森的房子,祂改变了屋子的外形,屋内屋外焕然一新。抛去了阴暗潮湿,取而代之的,是温馨。
她会用,也敢于用温柔的表情摸着包括累在内其他人的脑袋,会给累拥抱,会给累做衣服,会带着累去山下的村子里玩,甚至于教累如何去爱一个人。
祂敢做我们不敢做的。
这已经不是扮演家人了。
……
“你是想要离开这里的吧?”某个夜晚,累这么问我,他的眼睛阴测测的。
我不可遏制的恐惧了。
他讨厌我。
无比讨厌。
我也知道,累是在催促我,催促我离开。
他已经不需要我了,而且他认为我呆在这个地方分享了那个“人”的爱,他不高兴。
他还是自私的。
我又何尝不是么?
我的身体早已恢复,可我却迟迟没有离开。
我在留恋啊。
祂的温柔,滋生了我的贪恋。
……
我不认为祂应该留在这个地方。
或许祂应该跟我离开。
“你,想不想……”跟我一起离开?
话卡在我的喉咙里出不来。
“嗯?”祂歪了歪脑袋,脸上带着疑惑。
累在看着我,他在监视我!
“你想不想送送我?”
话在嘴边却突然变了意思。
我很害怕。
“你不就在这里吗?”
显而易见的,内心的喜悦喷涌出来,仿佛空中开出了一朵朵小花。“不了,我要去找我的家人。”
他们一定同祂一样温暖吧。
“那好吧,我会去送你的。毕竟你是我的妹妹啊。”
祂笑得那么温暖,令我不忍离开。
可是,累不会允许的。
“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你以前是在什么地方的?”莫名的,我想问这个问题。
或许,祂更应该更自己的家人在一起。
如果知道祂的名字,知道祂是从哪里来的,这样我就可以帮助祂找到自己真正的家人了。
愣了愣,没有回答,祂的眼睛却告诉了我,祂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变成鬼,祂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失落而又悲伤。
我总是能看到祂露出这种眼神,却也能感受到其中的迷茫。
我感觉,她应该是记得什么的。
或许在某个夜晚,某个人会在梦里呼唤祂,祂会记起自己的家人。
“爱。”
我抖了抖。
累从屋外走了进来,看也不看我一眼,走向了祂,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似乎觉得自己的表述不够清楚,他指了指祂。
“爱,姐姐。”
随后指了指自己。
“累,弟弟。”
累,不想放手。
……
最终,我还是离开了,逃也似的离开了。
留在这里,得不到我想要的了。
累想要独占祂的爱。
(3)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看着手上的鲜血,颤抖的双手。
我居然……吃人了!
面前的尸体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相貌了,过度的饥饿是我将这个人全部拆解入腹。
洁白的巫女服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看着,非常刺眼。
脑子里闪过的画面,以及手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假的。
因为意外成为了巫女,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最起码这样,我就可以隐藏在人群里了。也没有人发现我“鬼”的身份。
大家都很好。
我一直在压抑着自己吃人的渴望,以后山的野兽为食。
虽然这些野兽根本无法补充我的能量,饥饿感始终伴随着我,但我好歹遏制住了。
我没有对任何人出手。
即使一天天消瘦,饥饿感如附骨之疽去之不掉。
我以为,日子能够就这么过下去。
可是……
那个男人,居然想要伤害神庙里的孩子!
简直不可饶恕!
我想给他个教训,可是,我没有发现当时也在场的猎鬼人。
……
伤势加大了我的饥饿感,我全身的每一个一般都在告诉我,我很饿,我需要补充能量,吃人……
而那股诱鬼的香气一直萦绕在我的鼻尖,充斥着我的大脑。
只要咬下去……
咬下去我就解放了……
我是鬼啊……
这是食物啊……
……
等我再次回过神来,面前就只剩下满地的血浆,以及更加庞大的饥饿感。
我已经太久没有吃人了。
久到我忘记了这种感觉,明明也才这么几个月而已啊……
尽管腹中的饥饿告诉我,我还应该寻找食物,可是我害怕了。
我逃跑了。
虽然杀了、吃了人,但我还抱着那份期盼,我还有机会变回人……
要离开这个地方,以新的身份!
我可以赎罪!
我不想回到之前的日子啊!
事实证明……
没有人会怜悯一个鬼。
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少年的和他的同伴,明明我都放过了你们,为什么你们不能放过我?
你们非要逼死我吗?!!
一次次地使用血鬼术,我的脸逐渐变回了那个噩梦时期的样子。
我已经无法伪装了,去哪里,都能一眼发现我鬼的身份。
追杀,漫无止境的追杀……
“她在哪里!”
“杀了她!”
“这个鬼是我的!”
“一个小姑娘,看起来我一个人就能杀了她嘛!”
“也不知道她吃了多少人了,杀了她吧。”
“你真就该下地狱。”
“你活着就是个错误。”
不论我逃到哪里,仿佛无处不在的乌鸦都会寻找到我,紧随其后的,是一个个凶恶的猎鬼人。
我疲于应付,伤痕累累。
看着面前露出丑恶嘴脸的人们,我愤怒了。
你们觉得,我是鬼,我就应该被杀?
我本以为放过你们你们就会放过我!现在——
就让我成为恶鬼吧。
四散的蛛网。
身穿鬼杀队制服的剑士,二十多岁的年纪,这是我杀的第二个人。
而之后,将会有更多的人。
谁想杀我,我就杀了谁。
更多的蛛丝,缠绕住了更多的人。
(4)
看着漫山遍野的血光,吊挂在树上的蛛丝,无数包裹着人的茧。
我的内心居然毫无波澜。
我是个嗜血的鬼啊。
这不是肯定的事情吗?
其他的鬼也是这样的吧。
逃避、杀戮、吃人、再逃……
地狱也不过如此吧。
这样的日子没完没了。
这就是成为鬼的人生吗?
即便逃离了那儿,自己还是无法摆脱命运啊。
我累了。
就在这里结束吧。
要么,我杀了来到这里的全部人,之后前往其他地方。
要么,我被这群人杀死。
面前仍旧站着一个少年。
同他身后少年,是我噩梦的开始。
我已经想好了如何折磨他们。
弄断他们的四肢,然后一点点腐蚀掉他们的内脏,让他们感受自己内脏逐渐溶解的滋味。
从他们的眼睛开始吃,把眼睛整个挖出来。
不,眼睛要留到最后。
我要让他们看着自己同伴死亡最后的样子。
一个一个来……
尽管我在看着他,脑海中清晰的呈现出了他们死亡的样子,眼神却很空洞。
我变得越来越像一个鬼了。
我看到了他们眼中对生的渴望,对我的憎恨。
身体十分冰冷。
我看到了蠕动的嘴唇,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能动的少年徒劳的冲上来,动作慢的有如乌龟。
轻而易举的束缚住了他。
折断的刀刃也不出意外的砍上了我的脸。
流血了,鬼的味道是怎么样的?
这么想着,我舔了舔自己的血。
苦涩……
是我的感觉吗?
同人果然不一样啊。
我打算解决掉他。
……
突如其来的火焰,打断了我的动作。
那耀眼得可以灼烧我眼球的火焰,使我下意识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目光却不由自主的透过指缝。
伴随着一股极淡的鬼的气息。
久违的,我感受到了血液的流动。
熟悉的身影,是祂吗?
啊,不是她,蜘蛛鬼想道。
尽管身上同样带着鬼的气息,但还是不一样。
这个气息,还是人啊,只不过身上沾染了令人作呕的其他鬼的味道。
我居然认错了!
真是罪孽。
“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下意识说出去的话却收不回来了。
正好,我也好奇,她会怎么回答。
熊熊燃烧的火焰猛虎,带着强烈的杀意向着我扑来。
哈哈……
果然…不可能啊。
蛛丝逐渐聚集在我的手上。
轻而易举的化解了她的攻击,我决定问你个问题。
毕竟,她长的那么像祂。
“你是不是有个姐姐?”
我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激动的声音。
“你见过她?”
果然!她有姐姐!
肯定没错了,她就是祂妹妹。
“你……叫什么名字?”
喘着气,绫音看着停止移动的蛛丝。
“星野绫音……”
星野,蜘蛛鬼在心中不断念叨着这么一个姓氏。
那个人的姓星野啊。
想问那个人的名字,可是我又不敢。
算了,我已经没有知道祂名字的必要了。
至于祂的妹妹……
“我放你离开,你走吧。”
我控制着蛛丝一点点散开,露出一条道路,通向山下的道路。
仅存的怜悯,就留给你吧。
“你在开什么玩笑!”
日轮刀再次爆发出强烈的火焰,向着我直冲而去。
为什么总有人不停的找死呢?
“你打不过我,我不想杀你。”
“我说过,你打不过我,离开这里,你还能活下去。
你的姐姐,在等你,她在那田蜘蛛山。”
我觉得,让她去找祂或许不错,祂不应该待在那个地方。
祂不应该被累占有。
我指向了那个地方,我死也忘不掉的地方。
如果真正的羁绊出现了,累同那个人那所谓的羁绊也会断裂吧。
毕竟那份羁绊不属于他们呢。
真是期待啊。
我看着她,她却没有同我所想得离开,而是静静的看着我。
跟那个人不一样,她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啊。
不过所有情绪都在眼睛里。
她是觉得我考虑的不够周全吗?
怕那两个家伙告密?
哈……
“如果,你不想主动逃离的话,那我来帮你。我会让你昏迷,然后放过你。你只需要记住,你的姐姐,在等着你。”
让我来帮你决定吧。
我决定麻痹她,让她忘记其他事情。
“我怎么可能相信你说的话!我可是鬼杀队的剑士,我不会抛弃我的同伴的!”
“哈。”
可笑。连同她口中的同伴,一样可笑,背叛一直都在我们身边。
你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
“羁绊吗?这是会断裂的。你不必担心会不会有人暴露你从我手中逃离的事情,我会帮你解决这两个人。”
只来得及将毒素注入,还未有下一步动作,腰部突然传来一股疼痛。
那个猎鬼人居然又爬了起来?
明明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我果然应该先把你们两个杀死!”
“去死吧!”
我很生气,这种时候,他们怎么能打扰呢?
我一下又一下的攻击着那个家伙。
他却死也不松手。
明明都昏迷了,为什么还要死死抓着我不放?
干脆把他手给掰下来好了!
腰部突然一松,我失去了那个家伙的身影。
原本应该昏迷的人却站在不远处。
她怎么还站的起来!
我注入的毒素应该会让她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啊!
窒息感!
女孩的身后仿佛出现了黑色的阴影,使她整个人都不清晰起来。唯有那赤红色的斑纹愈发显眼。
我再一次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个影子!
高马尾,有着一头黑色中透着红色的长发,高举日轮刀的男子,耳朵上佩戴着日轮花纸耳饰,左额有深红色的火焰斑纹。
这不是她的记忆!
恐惧,突然生出的恐惧,从每一个细胞扩散至全身。
这是那位大人的记忆!
……
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死了。
头颅被高高抬起,身体还保持着生前最后的样子。
丑陋而又悲哀。
我看向杀了我的那个人。
希望从她身上看到一点与祂相似的东西。
尽管在容貌上是那么相似,她给我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我想起了那些人所谓的怪物。
这家伙,是猎鬼人吧。
一个猎鬼人,却拥有这么可怕的气息。
真是讽刺啊。
那些被保护着的人们,当你们看到这个样子的救世主,你们会是什么表情呢?
她才是怪物啊。
祂会悲伤吧。
祂明明说了,祂的妹妹是一个这样乖巧可爱的孩子。
她应该……
她不应该拥有这种力量。
这种被压抑着的,无处释放,最终会破坏一切的力量。
这股力量,不应该被压制。
如果她想要斩杀更多的鬼,她应该学会运用这股力量。
“我没有骗你哦。”
或许祂会有办法。
不过,这似乎不关我的事情了。
周遭逐渐暗了下去。
我这种人,应该下地狱了吧。
“姐姐?”颤抖的小手握住了自己。
伴随而来的是潮涌般的记忆。
“有纪。”一双更大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脑袋。
止不住的泪水措不及防的流了下来。
“对不起,爸爸妈妈,还有……英子,我错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