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头发,长着相连红斑,碧绿色睫毛,过分白皙的脸庞。
这不是我本来的长相。
这是同我的弟弟……累相似的长相。
包括坐在这儿的另外的,长着与我相似面孔的鬼,他们也不是我的家人。这个家族,都是强行拼凑而来的。
家主也不是父亲,而是我们之中最小的弟弟——累。
十二鬼月中的下弦伍累。
得到了那位大人青睐的鬼。
他执着于家人的羁绊,特意将我们聚集在一起,赋予我们全新的力量,陪他一起扮演着过家家的游戏。
为了变得同累一样,我喝下了掺杂有累的血的水,紧接着整个人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再加上累得从旁协助,我就彻底失去了我原来的长相。
成为累的家人,可以得到他的庇护,也不必因为食物而发愁,拥有安稳的鬼生。
只要扮演好他的家人……
可是,累所向往的,我所向往的,那真正的羁绊,是由彼此编织共同维系的啊!这不过是过家家的游戏而已!虚假的情感!都是假的!我宁可不要!
连接我们的,是对死亡的畏惧,是对食物的渴望,是累的丝线!累手中的线代表的只是单方面的束缚与控制,是蜘蛛狩猎目标的网,是傀儡师操控木偶的线,却唯独不是亲人之间的羁绊!他以为将自己的血分给其他鬼,让我们同他长的一样,我们就会成为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了吗?
不,不可能!
维系亲人羁绊并不是血脉,不是长相,而是爱。没有爱作为基础,一切都只是虚假的。
为此,我谋划了逃跑。
我要逃离这过家家的游戏。去寻找那每日都在心中呼唤着我的真正的亲情。
我寻找了一个同伴,同样被束缚于累扮家家游戏的同伴。我告诉了她家族的真相,告诉她所谓的家族不过只是拼凑的家人。我邀请她一起逃离家族,我把她当成真正的妹妹啊!
她,给我的感觉是最像我妹妹。
却也是最不像我妹妹的垃圾。
“我们一起逃跑吧。”这绝对不是一句戏言。
我调查了累的行踪。(每个月的最后一天他都会去那位大人的地方汇报。)这是机会!只要在那天逃跑,就可以离开这里!
……
那天月色很好。确认累确实不在以后,我牵着“妹妹”的手,实行了蓄谋已久的逃离计划。
我跌跌撞撞的奔跑在山林中,任何的声响都会使我犹如惊弓之鸟。
我害怕累,害怕他对羁绊的追求,害怕他喜怒无常的性格,很害怕他的力量。
我怕他发现。
我以为我能逃离。
却没想到背叛者一直在我身边……
累,原本应该向那位大人做汇报的累,却守在了林子外边。
为什么?他不是要去向那位大人做报告吗?他怎么会守在这儿?
很快,我明白了。
我的“妹妹”,那个“妹妹”,松开了我的手,走向了累。
是她!她泄密了!是她告诉的累!告诉累我要逃离这儿的消息!
我很震惊,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她宁愿要虚假的亲情也不愿意跟我逃离?为什么她要背叛我?
可是,我得不到回答了。
因为我逃离,累很生气。
非常……生气。
他发了我见过的最大的火。
我的头颅、四肢、身体一次次被割断,一次次的重新长出。
鬼是无法杀死鬼的。
但是,肌肉断裂,重新长出,之后又重新断裂,周而复始……
我再一次厌恶起了鬼的身体。
这是他的惩罚。
整个晚上,我都在经受着这样的折磨,一次又一次,我伤痕累累。
如果不是鬼,恐怕我早就死了。
他一次次问我为什么?为什么想要逃跑?是不想成为他的家人吗?是不想承担姐姐的责任吗?
我没有回答他。我只是看着那个背叛了我的家伙。我知道,她知道我想问她什么。但是,她没有解释,一次都没有。她仅仅只是逃离了,逃离了这个地方,这个我正在遭受着磨难的地方。不带一丝留恋。
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我的脸上流淌。
是泪啊……
我哭了,撕心裂肺的哭了。
之后,我死了,心理上的死亡。
任凭累怎么折磨我,我都不会有一点反应。
……
我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度过那个晚上的,我已经失去了灵魂。
终于,累厌恶了。
一整个晚上的折磨,仿若死了一般的我,让他失去了耐心,他决定杀死我。
他将我吊在窗子上,打算让阳光晒死我。也打算给家族里的其他人提个醒,让他们明白逃跑的后果。
我没有挣扎。
就这么无意识的被吊在了上面。
等待着日出。
等待着成为鬼以后从未触碰过的阳光。
等待着死亡。
……
或许是上天并没有放弃我,迎接我的,不是第二天的日出,而是一个女人。
一个刚刚成为鬼不久的女人。
单肩侧马尾,祂漆黑的头发即使是在这无边的黑夜里也异常耀眼,尽管红宝石一般的眸中透着对一切事物的迷茫,可脸上却带着温柔的微笑,如同阳光一般温暖。
很奇怪,明明成为鬼后我就没有见过阳光了,阳光对我来说过于炽热,会灼伤我,可祂的笑容却让我想要用阳光来描绘。
少了那份灼人的炽热,仅余温暖。
祂,是拯救我的神。
浮光猎影发迟了
浮光猎影我果然会忘/(ㄒo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