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浅的担忧显然是正确的,她的到来,不论是穿着女人的衣服,还是脸上长长的疤,都引起了昆仑虚的一场混乱。
最后还是墨渊把自己的男徒弟们叫到了一起,不知道是怎么解释的这些事情。
总之,师兄们都知道了。
“我没告诉他们伤了你容貌的人是谁,不过,你要是一直顶着这张脸,他们大概忍不了多久就要来你这里旁敲侧击了。”
“我又何尝不想报仇呢?....可是如今北荒战事才过去没多久,不好现在就动手。”
墨渊仔细瞧了瞧自己这个小徒弟,一下子就让他看出了不对来。
“你是不想见到那些使你烦心的人。”墨渊语气淡淡的料中了白浅的心思,
大概觉得自己这样没分寸太唐突了,墨渊抚了抚白浅的后背。
“等过几天,我要去天宫与东华说些事情,鬼后得罪了你,这事我与他们知会一声就好,之后你想做什么都不受影响。”
“......师父,弟子何德何能啊....就这点小伤.....您不会也觉得是因为伤在脸上我才生气吧。”
墨渊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你不是为了我么?”
白浅被这样的直球打中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智能垂下脸来,喃喃地道。
“.......那,自然是为了师父。”她搞死鬼族不是为了师父还能是为了啥呢?总不可能是为了垃圾桶里呆着的那俩围着一张脸转的破烂夫妻吧!
“师父你简直都快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了,怎么我想什么你都知道啊?.....”
墨渊笑而不语.
其实墨渊这次的计划除了九重天,还要再去自己的旧属那里,也去看看他们,只是东华这个老朋友必须得排第一个,没办法,四海八荒之主,就是这么麻烦......
其实他们俩根本就不用说什么——自己复生这事,十有八九就是对方一手操盘的。
他们都活得比许多人久,一些事情,后来到这个世间的人无法想象,但他们这些从远古的尾巴上步入今朝的人,总是比后来的人知道的东西更多一些的。
不,准确来说,是他比旁人知道的更多一些,狐帝,折颜,他们这群人,其实都只是比旁人知道的更多一些
而东华,这块原身早在“时间”这个概念出现之前便已经屹立在八荒不知是哪个地方,不知何时生灵生智的老石头。
岁这个世界,他知道的永远都比他要多。
对方无缘无故把他搞回来,定是因为又有糟心的,或者无聊的事情,要他这个“无聊的人”去办了。
讲真,墨渊一直搞不明白,这家伙对于“无聊”和“有趣”的定义究竟是什么?
认识几十万年了,脑回路依旧对不上,墨渊早就学了,所有有关这家伙的事情都不要去想东想西,想的太深入容易把自己绕进去,成为对方的乐子。
讲真,在东华帝君拄着下巴一脸淡定的说出那句话之前,情绪稳定了一辈子的墨渊上神当真是这么想的。
“我快死了。”歪在贵妃榻上的东华优哉游哉的用小锉刀修着指甲,他要不是个男人,是个女人的话,那这个时候配合着这个场景,他口中应该吐出的理应该是哪个闺蜜的八卦,又或者一开口就是“一会跟我出去买个包吧。”
应该是这样的话才对。
墨渊坐在那里一直瞅着他,他当然听清楚了刚才的那四个字,也确定了对方不是在逗自己,但是.....
但是他应该说啥呢?墨渊思考。
节哀?
.....好像不太对。
为什么?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搞得这么急切干什么?
“嗯.....你节哀还是我节哀?”最后还是说节哀了。
“.......”东华无语了。撂下修指甲的小金属片就开始输出
“明明你爹和你娘都是个有情趣的人,为什么你就这么无聊?”
然而墨渊同样觉得对方十分不可理喻。
“......你要死了又不是什么大事,要什么情趣......你想看我哭?”
天哪!......
该怎么说呢?脑回路不通这种事情,心烦的永远都不是一个人。
“算了,我就跟你直说吧——我要死了。”
“....哦?”
“你问为什么呀!”
“哦......你就直接说原理吧,我听着呢。”
知觉自己命不久矣的四海八荒之主抹了把脸,叹了口气。
出于临终关怀,我们将两人的这一番对话,以上帝视角来阐述。
东华帝君生源于一场“地震”
说是地震,但实际上这场“震”和土地没什么关系。
“语言”这玩意,归根结底还是有边界的——它的边界就是生灵的五感知觉和脑子里的思考,
但是仅凭五种感觉器官,和基于其上的思考,又怎么可能认知到“世界”的全部呢?
所以“语言”实际上是没有办法描述出东华出生的前因后果的,他也只能打个比方。
“你就当成是一块陆地吧,或者一个球也行。”
毕竟“世界”或者“宇宙”本身具体长什么样,东华也不知道,他这块大石头,说到底只是生的最早而已,又不是生在“宇宙”的外面。
简而言之,那次的:震动,令此方世界残缺了一部分,而东华,一块石头,好巧不巧的,正好长在了“宇宙世界”的震口,或者说,创面上。
用他本人的话来讲,就是——
“我是占了天地有缺的便宜,才修得了人身。”
怎么理解呢?就把“世界”比喻成一个人吧。
一个人失去了一块肉,或者少了一个器官之后,身体大部分的能量会涌向受伤的地方,以修复伤口,
而如果伤得太严重,造成了功能的缺失,那么其他部分的身体,器官,神经,会不断的调整和发展,以代偿缺失的那个部分。
最后,这个缺少某个器官的人,会变成一个虽然有残缺,但依旧可以自己独立生活下去的人。
而正好长在“世界”伤口上的东华帝君,就是在这个自我修复和代偿的过程中,因缘际会的有了自我的意识,修出了可以移动的手和脚,成为了一个生灵。
姑且算是世界运行出来的bug?
“天地自我修复,自我填补,但是归根结底是有扭曲的部分的,墨渊?你还记得自己具体真正活了多少年岁吗。”
那肯定是不记得了,不光是他,狐帝,折颜,他们这些上一个时代残留下来的老物件们,他们实际上都只能说出世人以为的那个年岁。
因为“时间”这个东西,它实际上是寿命有限的凡人,和其它活的很短的生灵们一起搞出来的东西。而于墨渊它们这些上一个时代古生灵来讲,它们根本就没有“寿数”这个概念。
——天地让它们出生,它们出生是为了完成天地的愿望,这个愿望或是分开天空和大地,或是循环了世间的水汽,让世间,有了风,雨水,海洋与河流。
而他的父母.....身为父神和母神的子嗣,墨渊实际上早就已经不记得那两人的模样了。
非是他们一家人的关系不好,而是他们之间的结合本就与今天世俗所谓的“爱”没有什么关系。
世间生出他们二人来,就是为了然这世间阴阳相合,生命延续。墨渊?.......一定要说的话,他算是个......成绩单?
反正总之,他是这世间第一个阴阳相合出生的孩子,这是没错的。
除此之外,生育他的那两个人还有第二个任务——让这世间生灵的灵魂得以循环。
结魄灯就是这个期间的副产物——原本以为是要造出一个神器来的,结果后来,发现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不就是死有所终吗。
他的父母就是这样死的。
回到现实。
天地之间的这个“扭曲”是什么,世间的其它生灵或许不知,但他还是能猜出一些的。
更何况这个家伙都已经提醒他了
他快死了嘛。
“时间呗~”
这个答案一点也不难猜——当初上古时,世间可没有这么多不同的“时间”
那时生与死的界限还并不分明,活着的肉体和死后的灵魂混乱又和谐的生活在同一片大陆上。
死,并不意味着结束,那活多久自然也就没有了意义。
“寿命”没有了,那么时间自然也无从及记起。
什么时候起,“时间”与“时间”竟然变得不一样了呢?
凡间是一切的起点,当过去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神兽都把自己作死了,新时代的神仙们明白了,凡间的一切与他们而言,就是泥土与花的关系。
泥土不存,花也不存,
那个时候世间各界,或者说,各族的时间就已经不一样了,而基于对“泥土”的关照,所有的神仙不约而同的将凡尘设立为了世间时间的基准线。
但是凡尘的时间,实在是过的太快了,
东华和墨渊这两个早于“凡间”便存在的人除外,就说白家的那几个孩子吧,放在凡间不过是谈婚论嫁的样貌,真要让他们家最小的那个孩子守着个大沙漏,每一倒转就在墙上刻上一刀,从出生刻到现在,会是多大的年纪他不知,但也绝不可能一盘棋就下完,就多长了几百岁。
“我就直接跟你说吧,这个世界时间是有问题的,具体是如何的原理我不知,但是现在,它要恢复正常了。”
“白家老六历劫发现的那个地方便是此方天地原本缺损的那一部分,待天地补全了,咱们这些老东西的时间也要开始往前走了。”
而第一个离开的,不用说,肯定就是他这个基于世界的缺损而生,活得最久的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