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陌生的夜谈

阿瑶是一个非常重礼的人，在蓝曦臣的记忆中，这位结义的弟弟不论在何种情境，都会把礼数做的滴水不漏，周全的让任何人都挑不出刺来，他知道，因为阿瑶出身不好，总有人盯着那些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的东西，在鸡蛋里挑骨头。

都是被逼出来的。

鸟儿的尖鸣声在室内有些刺耳，灰色的小雀在房里飞过了一圈又一圈，

鸟的主人此刻就坐在他眼前，顶着一张五官与阿瑶一般无二的脸，

本该亥时就寝的蓝宗主披着外杉，对这张脸看也不是，别开眼也不是，

想端茶来掩饰一下，结果手一碰到茶盏，冰凉一片

——太阳落山后，云梦江氏除了宗主的屋子，其余地方的下人基本就都歇息了，哪怕姑苏蓝氏的宗主夜里想喝口热的，那也得自己动手

“悯善，安静些。”白遥伸出一只手来。“不要在人家屋子里飞来飞去的。”

灰突突的小雀听话的刹停在了主人的手上，又三两下越上了肩膀，最后在主人的头顶上鸣叫了两声，像是爬山登顶的驴友，只有屁股上才沾了一点蓝的尾羽骄傲的抖动了两下。

开心的样子和它主人的八风不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人不是阿瑶，泽芜君这般想着，闭了闭眼，开口问道。

“公子冒夜前来，有什么重要的事，就请明说吧。”

“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走。”

“.......”

礼仪之家出来的蓝宗主，实在不知道这话他应该怎么回。

手又想去碰茶盏了。

白遥歪歪头，

他这话说的难道还不够明白吗？——现在外面这么乱，异变的妖兽身体强横，繁殖下一代的能耐比兽类可要强十倍，这么紧要的时候，你竟然还在这里想要茶喝。

宗门不想要了？

弟子不想要了？

你喝茶怎么还喝得下去？！

和语死早沟通实在是比较困难，好在弟弟小时候也不爱说话，

对面一个歪头，蓝曦臣就捕捉到了对方眼睛里的困惑，发觉，自己可能是想岔了？

“......阁下说话可否直白些？涣.....有些不明白.....”

白遥眨了眨眼.....徒弟呀，没睡的话来一下，师父我需要你。

一遇见麻烦的人他就不会说话，这个毛病本来他在魏无羡面前以为自己克服了，然而蓝曦臣告诉他，魏无羡哪能和我比？

金光瑶，你个混账，真能给我找麻烦。

悯善在他头顶上蹦来跳去的，他也不脑——话既然说不出口，那就陈述知识好了

白衣的小公子深呼吸一口气，按照灵气和修行关系的因果脉络，把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都和蓝曦臣讲了一遍。

刨去那些没用的知识，用一句话总结一下当下的重点。

妖兽的泛滥，其实是‘金光瑶’做的。

“麒麟败落，九尾狐一族是兽类的灵长，‘金光瑶’作为我的一部分被我留在那，山岭中的兽类自然要被影响。”

仙兽的仙魂溢散出的灵韵万物生灵皆可化用，化作风，化作雨，汇入河流，水里的鱼会被其影响，吃鱼的人和兽会被影响，就连山上的树，再过个十年百年，怕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去年到那座岭上，将那岭给封了，那上面的东西多是围着那棺木不愿意走，又没本事独占的，全都聚在那一座山头上。”

至于山下的这些，要么被驱赶撵下来的——比如那头直立行走的狼，要么就是顺着河水，间接受益的。

“水？”妖兽泛滥这么久，有严重的地方，自然也有地方一直相安无事，很多人都想查清处缘由，

近几年妖兽的泛滥和迁徙，各家都有总结和标注，忘机那里有一份不太全的总览，是各家临摹后送来的副本。

蓝曦臣将河道的住脉和支流带入进去，立时眼前一亮。

“之前也有人才猜测过，或是水源出了问题，但......”但是这些人撑死也只能猜到是哪家人向水里投毒，使得妖兽们狂化，没人能想到源头会是在一个已经去世了十年的人。

“那，阿瑶呢？”阿瑶会被如何？

镇压虽然残酷，可是好歹灵魂还在，若是他能活得久一些，兴许还能看到阿瑶被渡化的那一天

如果不是现下实在是走不开，蓝曦臣本原想着等下一个十年就由自己一个人去陪伴他，下一代已经长成，今后就不用再换人了。

“阿瑶会怎样？”

白遥仔细地看了看蓝曦臣的脸。

没看错——这个人好像真的在害怕。

白遥眨眨眼。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一心逃避的人，心里反到平静了下来——他本来是想，在三哥来之前，赶紧把这个人赶走的。

“我会把金光瑶收回来。”

就算直面‘金光瑶’这个更加完整的另一个他自己，他的内心里也不再是那种说不出来的恐惧了，十分顺畅的说出了自己的家人希望的最优解。

“金光瑶是我的一部分，只有将他收回来，这里的灾祸才能够根除——还有那座山，如果需要的话，我的徒弟也可以帮助你们清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