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晋三十二年隆冬时节,京都长临骤降几日暴雪,万里繁华京都天地浑然一色,绵延山脉裹挟白雪隐没于自天际倾泻而下的浓厚云雾中。
正月初旬,年味浓烈,长临万家万户张灯结彩,爆竹声声,一片欢腾。
清晨,大理寺后院里几棵巨大的榕树上堆满了厚厚的白雪,几只雀儿在树梢叽叽喳喳吵个不休。
小捕快们依旧起了个大早,在训练场内按例晨练。
晨练时,听其他小捕快们议论道,今儿还要来个新的小捕快。
有人便抱怨道:“不是吧?还要来?厢房都快住不下了!”
“是啊,这大冷天的,被褥也不够盖,夜里冷得睡不着。而且我听说啊,是祝煜将军家的三公子呢!”
“奇也怪哉!这祝老将军不久前才逝世,他的大儿子祝钦崖便承袭了这将军之位,这将军府怎么就将三公子送来当个小小的捕快?”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听说这位三公子是祝将军的庶子呢,不得宠,所以祝老将军逝世后将军府里没人瞧得上他,便随便打发到这儿来了呗。”
乔岳一张小小的脸被冻得通红,收了刀便往沈沅身旁靠:“沅哥儿,他们说的是真的么?”
沈沅挑挑眉:“要来个新的捕快是真的,至于其他的,我也不知。”
“真如他们所说,那这位祝三公子也是可怜见的了。”言罢,他笑起来,用手拨拨额前乱糟糟的发丝,“对了,要过年啦!我们进大理寺也一年多了,这是咱们在大理寺过的第一个年呢。”
大理寺里的官员们休沐两日,早已回了各自府邸。于是晨练过后吃了早饭后,捕头付长渊便领了一众家离京甚远的小捕快在厨房里准备年夜饭。
沈沅自告奋勇要和面,可弄得一会儿水多一会儿面多,将一盆好好的面搅得一团糟而终于被赶出了厨房。
他出了厨房便往后院走,靠在门扉旁,双眼一刻不错地盯着榕树上围着那个黑乎乎地巢叽喳吵闹的雀儿。
瞧着瞧着他便从腰上扯下随身带着的小弹弓,从一旁随意捡了个小石子,对准树上的雀儿。
一只小小的雀儿被击中,随着一小捧白雪落在了院门前。
而后,那只尤在挣扎的小雀儿便被一双筋骨分明极好看的手捡起。
来人是一个身披玄色长麾的少年。少年身形高大,十七八光景,身着黑色锦袍,腰间四指宽的暗纹腰带。黑发高束,分明那眉眼生的深刻凌厉,此刻却眼角眉梢皆含着浅浅笑意。
他将雀儿仍给沈沅:“弹弓使得不错!”
沈沅低头看了看断了一只翅膀的雀儿:“还行吧。”
那少年作揖道:“在下祝钦厌,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沈沅将雀儿收好,看了那说话官声官气的少年一眼,面色不变:“这么客气做甚,我姓沈名沅。”
说话间,双手沾满白色面粉的乔岳一路小跑过来喊道:“沅哥儿!”转头便看见了立在门口的祝钦厌。
“嘿!你便是那新来的么?”
祝钦厌颔首:“是。在下祝钦厌。”
“我叫乔岳。正好,付捕头叫你去厨房和我们大家伙一块儿吃年夜饭呢!”
“多谢。”
“哎呀,不必如此客气!以后大家是一家人了。”
乔岳欲将手搭在沈沅肩上,被沈沅抬手挡住。
沈沅冷冷道:“会说话么你?谁和你是一家人?”
乔岳顿时便撅嘴仿佛要哭似的:“沅哥儿,你嫌弃我了是不是?”
沈沅懒得搭理他,冲祝钦厌微扬了扬下巴:“进来吧。”
祝钦厌笑了笑,抬脚跟上拉拉扯扯远去的两人——说严谨些,实则是乔岳一路没完没了地讲个不止,还靠着脊背挺直端端正正走路的沈沅。
祝钦厌低低冷哼一声:“得了软骨病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