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洗手间,把身上的血清理干净,在家从来只用洗衣机洗衣服的我居然亲自动手搓起衣服上的血迹来。
真是略感不爽。柒哥一定有无数套同样的这种紫色刺客装,当成一次性的用,用一次撇一次,撇完一套首领再发一套。不然这血迹这么难洗,他平时出任务哪来的功夫?就算请个保姆天天来给他洗衣服的话那这紫色刺客装也早就洗成白的了。
衣服洗完后,我将它搭在床头晾着——不能挂在窗前,虽然这样干得更快——这简直相当于挑衅窗外的人。
装逼的手法吓吓那些小喽啰倒是好使,万一真碰着有点实力的家伙的话,就凭我现在的瘪犊子青铜段位不得狠狠把柒哥坑死。在下实在是负担不起。
我回去洗了把脸,水挺凉的,正好给脑子散散热。
现在真正冷静下来反而有种刚才的一切行凶都与我无关的感觉,仿佛我只是一个旁观者。就像回忆一场几天前做的梦一般的解离感,变得很不真实。
当曾经所谓的虚构成为现实,那么现在对我来说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那些无数虚构的世界此时也正存在于某处吗。
我又重新坐到床上,对于接下来要做的事丝毫没有头绪,我既不知道怎么去领赏金也不知道暗影刺客总部在哪。
系统全程摸鱼,穿越过来生存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然而这已经算最好的情况了。
我一边想着,眼皮一沉。今天的信息量和精神压力属实不一般,连一开始在脑海中隐隐约约闪过的几帧血尸的场景都抵抗不过困意,直接在精神的过度劳累下进入了深度睡眠。
不过莫名有种貌似忘记了什么事情的感觉……算了想不起来了,不管了。
等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时,天已经亮了。泛着白的晨光中,看着藏进建筑物缝隙中的云变成了连绵不断的远山。我竟一时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愣了半晌才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
看外面时间正早着,想起要是换平时我都是赖床赖到快中午才起来。再想想几刻前起床时快要弹射起飞的架势,归结于柒哥养成的生物钟以及刻在潜意识里的起床习惯,活像个自律的社畜。——柒哥请原谅我的无礼。
手头没有任何娱乐设备,在房间里待得无聊症又犯了,浑身刺挠,于是收拾好随身物品便出了客栈到街上遛弯,顺便觅食。
相比于昨天晚上,现在已经沦为gai遛子的我瞬间低调起来,有种莫名奇妙的尴尬感从心而生。主要是街上人好多啊……
原作动画里有说过,柒哥拥有野兽般的感知。而对于我来说,这种能力带来了负面影响。我的意识与他的身体互联,街上变多的人简直让我难以适应巨大的信息量——我能感知到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在别人看来可以理解为学生时代课堂上老师背过身去写板书却能立即如后背长眼睛了一般瞬间锁定搞小动作的你。
柒哥显然是拥有这种感知力久了便自然而然习惯了,普通人怕是无法立刻适应这种感觉,只觉得头昏眼花,目不暇接。
——呃抱歉,现在收回刚才的话,这感知能力的确是个不可或缺的强力天赋加成——因为这时我居然真的感觉到了什么。
身后有人在跟踪我。
这人尾随的时间并不长,导致哪怕是感官大幅提升的我也刚刚察觉。
我也不清楚跟踪是如何能被感知出来的,好比传说中的第六感一样,虽然我也从未体验过第六感,但大差不差就是那么一种奇妙的感觉。
我摆出一副警惕状仰起头做端详态向天上看去的,瞬刻内再悄无声息地猛一转头向身后一看——
就在大概九个人头的距离,一个套着黑色帽兜的脑袋视身旁的人流无睹,如中流砥柱般杵在原地,正在仰望不存在的星空思考人生……
我心里一震。
曾经刷视频时看到过一个检测自己是否被暗暗监视的心理学方法——足够距离下,站在嫌疑人前方担心地抬头向头顶上看去,再快速回头观察对方动作。如果对方也正好抬头了,那么对方必然在暗中观察你。
果然。就是你小子在跟踪我。
但同时可以放心的是,跟踪我的那人并不专业。专业人士普遍都会识破这种小技巧,他们的反侦查能力被培养得极强,不然也太容易被抓包了,连我这种业余随便学的都能把他们揪出。
思考的同时,身体本能地转换为备战状态。
对方正好观赏完天空,把头部扭回原先的角度,我这下看清了他的脸,而他也与我对上了目光——
我去!
我心里瞬间一惊。
他居然跟我昨天的刺杀目标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难道是起尸了?生生不息?童靈神?秽土转生?不杀之王专属特性?
等等,我为什么会如此自然地往灵异的方面去想?真是小说看多了……别人见到一模一样的人第一反应该往双胞胎方面想才对。
——在这个并非灵异类作品的刺七世界观中,确实也只能用双胞胎来解释了。
仔细观察下,我面前的人与昨天我杀掉那人样貌的确有细微的不一样之处,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我平时比较脸盲,那种刚认识的人转头就认不出来的程度,因此我并不能通过微差别确认一对双胞胎,只得随机应变。
相但是相比于昨晚的人,面前的这位显然是个刺客,气质上有很大不同。
他披着一个黑色带兜帽的斗篷,到他肚脐上下的位置便破损了。腰带上绑了一排飞刀,后背上背着单手剑,现在他的手正不老实地放在腰带上戒备着,便于见机抬手扔出武器。
对方发现我的打量后似乎并不畏惧,见无法跟踪偷袭便索性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昨晚……在客栈杀了人。你知道吗?他本不该死的……”
谢谢这位哥们提醒哈,我昨晚没收拾案发现场。
而根据黑斗篷的话,他知道他自己在被追杀,同时很确定昨晚是我杀的人,并且还杀错了。
显而易见,这黑斗篷就是原先任务卷轴上通缉的人,他与死者认识,一来几乎可以确定是孪生兄弟,也变相证明我的确杀错人了。因为他说,那位死者并不该死……
内心对于这个世界仅存的人命观和良知正在动摇。
来到这个世界后,我的道德观似乎迅速地改变了——尤其在已经杀过人之后。现在居然已经掀不起太大波澜,连罪恶感也快消失了。这很恐怖,就像违规过一次就难以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大多杀人犯杀过一次人便更是会收走第二条、第三条或更多人命。
想想也觉得不对劲,第一次做任务的我根本不可能那么幸运,以至于刺杀目标往我脸上撞——是不合理的程度。
“……”我实在说不出什么来,难道还要给人家道歉说实在是对不起我杀错人了新手入行不太了解一类的?就这样以柒哥的身份说?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几坏得很。对方听了都得崩溃,说了不如不说。于是我选择沉默。
黑斗篷见我迟迟没有出手,攥紧手中的飞刀。
“昨晚我在外面的窗户看见你从我弟弟房间离开,我本想阻止你,但是你溜得太他妈快了,一转头人没影了!”
“……”
“……不承认?对我来说你是谁都无所谓……我本就活不长,所以我只要复仇,死不足惜。”
那黑斗篷还自己给自己说红温了,显然已失去理智不要命了。话刚撂下飞刀便已经唰唰唰地飞向我的位置。现在拥有超级反应力的我轻松侧身一一躲过。见伤不到我,他增加飞刀的数量,顿时大片的飞镖群射出,完全射出后速度便快得几乎看不到残影。
速度不一般,身距也不太够。不用魔刀怕是要受伤。
魔刀出鞘,后撤一步,我以非凡的速度与飞刀群交互,原本距刺中我仅在咫尺间的飞刀被乓地弹开到地上,从远处看像雨中击到伞上的雨滴。
我并不享受杀人的过程,但在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便不可避免了。看样子我必须刺杀眼前这个真货才能拿到赏金。
黑斗篷脸黑得快要滴出墨汁。他的攻击方式以远程方式为主,不难看出他的优势是极快的飞镖速度以及难以让人招架的飞镖数量,也大抵是靠着这一招将敌人制服。他引以为傲的才能此时对我丝毫不管用,看我不顺眼又在远处干不掉我的样子,我不禁责备自己真不是个人。
他的所有飞刀已在方才耗尽,无可选择下,拔出了身后的短刀,顷刻冲到我面前。他动了杀心,甚至不惜动用自己并不擅长的近战。
他挥刀,我拿起魔刀格挡,武器碰撞发出叮咣的清脆金属声。魔刀因为在没有注入内力的情况下大面积碰撞,上端被砍得开裂,同时虎口一麻。我看着黑斗篷目中清晰的血色,一时间慌了神。事情结束很久后我才发觉,那时的我愣的这一下成了我一段时间内最后的感情流露。
对方见我有破绽,立即再次砍过来。我迅速回神,拼命琢磨柒哥用魔刀时的感觉。刀刃带着的风已经在我肩膀上方,几乎要劈到我。
在决命一瞬,我居然来了体感。这好比身体成了大海,可以感受到有水缓缓流向山川河流。一开始又细又缓慢,突然间变为喷涌。
全身肌肉紧绷,体内真气外溢,魔刀碎片刹那间驱散,散作繁星,在抗住黑斗篷刀刃的同时,碎片紧凑地包围了他,听令飞去刺他,毫不逊色于之前的飞刀攻击。
黑斗篷有短刀在手,用短刀挡下一些碎片。可速度终究太慢,他又不适合近战。
他身边血迹迸发。不可避免地。
我看见他眼睛猛然睁大,脚下一软。
看着已然结束的一切,我有种初步理解柒哥招式的通透感,同时惊讶于这连0.01秒都不到的时间内我是如何做到极速醒悟的,哪怕几年后失忆的阿七都无法靠这幅身体直接驾驭。我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也失忆了,自己的真实身世又是何方神圣。很中二,我知道。
“我……”不甘写满他气色苍白的脸庞,身上却极有反差感地鲜红四溢。喉咙被血堵住说不出话,只能用嘴角拉出无奈的苦笑。没过多久,黯然合了眼。
这是生命的消逝。又是我眼睁睁看着。又是我夺走的。
我依旧不知说什么。惋惜?明明是我自己干的。
克制自己不去想写有的没的,还是想着怎么处理掉尸体,然后先去到暗影刺客总部再说。
迈腿正要走,却感到不知是谁朝我这边扔了几个飞镖,注意力完全不在线的我躲闪不及,肩膀一阵刺痛。
完了。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首席的一世英名就要毁于我的狗爪之下了。
我快要把那不义的偷袭者骂死,抬手掏魔刀却抽不出——我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视线模糊。
这飞镖上下毒了!
我要憋屈死了。刚才为什么没有感知到?首席怎么可能会被小怪偷袭至死?本应去打刺客首领的那种boss现在连影都没见着。是我太大意了。
但想想自己毕竟是第一次真正名义上的打斗,还能毫发未损击杀目标,并且这么快速地开始适应武器和身体,便释怀了。
在我意识到之前眼皮已经不由自主地合上了,甚至没给我一刻抵抗的时间。尽管心里亿万般不乐意。
意识稍微回笼时我正感到一阵一阵的颠簸,像坐在飞机上一样,不过更刺激一些。疑惑地睁眼,看到的是正在快速经过的云块和浅蓝色的背景板。翻个身便发现我原来躺在一只大鸟背上。
青色的鸟羽给人以精神放松,看着安心,令我联想到梅花十三的鸟。
此时我并不着急起身戒备,而是在尽可能地确认已有信息——如果对方想害我,我早归西了。对于收取刺客首席的命恐怕早有人渴望已久。
一摸肩膀,自己之前被飞镖打中的伤口已然被包扎好。不禁一阵感动。
多半是个我方角色。不仅救了我,还带我走,可信。
我稍作起身,乘在鸟上的不止我一个人。定睛一看,正是梅花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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